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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徐俊杰
（南通市楹联学会副会长）
近日捧读香港古广祥先生新著《本草言而尚艺》，其中《题记李秀峰〈绘事春秋〉》一文，以三副原创本草对联，为画家李秀峰从艺三十年的丹青生涯推介题咏，堪称本草楹联创作的典范之作。先生以 “延年卷雪随三秀；比目沉香任七多”“地苏地拱鲜莎草；牛至牛蹄熟季花”“独摇独摇，笛师博落沉香曲；番降番降，乐藻昌支旋福花” 三副联作，将中医药理、丹青意境与人文情怀熔于一炉，字字皆药，句句含情。以传统哲学 “体、相、用” 三维视角剖析，可窥见先生本草对联的深厚底蕴、精工形制与鲜活生命力，更能读懂其 “以联载艺、以药传情” 的创作初心。
“体” 为作品的内在本源与精神本体，是支撑楹联艺术的文化根基。古广祥先生的本草对联，绝非简单的药名文字游戏，而是以正统中医药文化、传统人文哲思与艺术审美理念为三重本体，构建起厚重的创作内核，实现了 “医” 与 “艺” 的同源共振。
先生出身医药世家，熟稔《本草纲目》等典籍所载的药材性味、功效与别名，三副对联中所有药名均有据可考，贴合本草本义，无一字杜撰，彰显了严谨的中医药文化底蕴。
第一副联 “延年卷雪随三秀；比目沉香任七多” 中，“延年卷雪” 即桑白皮，利水消肿、化痰止咳；“三秀” 为灵芝草，补气安神、止咳平喘；“比目沉香” 即乌药，行气止痛、温肾散寒；“七多” 为广西鹅掌柴，温经止痛、活血消肿。药材功效或疏或补，或通或养，暗合中医 “扶正祛邪、调和气血” 的整体观，也与李秀峰画作中 “生命坚韧与抗争” 的主题相呼应。
第二副联 “地苏地拱鲜莎草；牛至牛蹄熟季花” 中，“地苏” 即茜草，祛瘀止血；“地拱” 即地枯牛，利尿解毒；“鲜莎草” 行气解郁；“牛至” 即土香薷，解表化湿；“牛蹄” 凉血利尿；“熟季花” 即蜀葵花，和血通便。上下联药材功效一散一收，一通一和，如同中医处方的君臣佐使，暗含 “调和阴阳、顺应天时” 的养生理念，也贴合《青青芳草地》《雪花飘飘》中雪域高原的生机与静谧。
第三副联 “独摇独摇，笛师博落沉香曲；番降番降，乐藻昌支旋福花” 中，“独摇” 即毛白杨，清热利湿；“笛师” 即竹蜂，清热化痰；“博落” 即黄水枝，平喘去瘀；“沉香曲” 理脾和胃；“番降” 即降真香，理气行瘀；“乐藻” 即贯众，清热解毒；“昌支” 即知母，清热降火；“旋福花” 即旋复花，消痰降气。药材功效涵盖清热、化痰、理气、和胃，如同一首音律和谐的本草乐章，与画作《叶笛悠悠》中少女吹笛的悠扬意境相得益彰。
先生秉持 “以联载道” 的创作理念，将儒家崇德尚艺、道家顺应自然的思想融入联作之中，赋予药名以人文温度。
儒家 “崇德尚艺” 的追求贯穿始终。“延年卷雪” 的 “延年”，既指药材功效，亦喻李秀峰三十年艺术生涯的坚守与长青；“随三秀” 的 “三秀” 为灵芝，《楚辞》中称灵芝 “三秀于暮春”，象征高洁坚韧，暗合画家扎根高原、深耕艺术的品格；“比目沉香” 的 “比目”，既指乌药别名的谐音，亦喻画中人物与牦牛、雪域与生命的相依相伴，彰显儒家 “和而不同” 的和谐观；“任七多” 的 “任” 即楮实，滋肾清肝，喻画家以笔墨 “润化人心” 的艺术担当。
道家 “顺应自然” 的哲思暗含其中。第二副联中，“地苏地拱” 写雪域春回、万物复苏，“牛至牛蹄” 写牦牛踏春、生机勃发，药材别名与功效均贴合 “顺应天时、生生不息” 的自然之道，呼应画作中 “于寻常风物间见大美” 的意境；“鲜莎草”“熟季花” 则暗合道家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的时序理念，将高原四季的流转与本草生长的节律融为一体。
先生的创作核心，在于打通中医药文化与绘画艺术的审美壁垒，实现 “医艺同源” 的境界。中医强调 “望闻问切、辨证施治”，绘画讲究 “以形写神、气韵生动”，二者都追求 “形神兼备、内外合一”。三副对联中，药材的性味功效与画作的笔墨意境高度契合：《风雪转场路》中牦牛迁徙的坚韧，与 “延年卷雪” 的 “活血祛瘀” 相呼应；《叶笛悠悠》中少女吹笛的悠扬，与 “旋福花” 的 “降气止呕” 相契合；《青青芳草地》中草原的生机，与 “地苏” 的 “祛瘀止血”（焕新复元）相呼应。这种 “药意通画意” 的创作，正是先生 “本草联而尚艺” 的核心追求 —— 以本草为媒介，传递艺术的温度与生命的力量。
“相” 为作品的外在形制与艺术样貌，古广祥先生深谙楹联格律精髓，以纯本草药名搭建联句，严守《联律通则》，形成 “格律精工、对仗严谨、虚实相生、意象悠远” 的独特艺术风貌，将楹联的形式美与本草的意象美完美融合。
三副对联均严守平仄、词性、结构的对仗规范，堪称当代本草楹联的格律范本：
第一副联 “延年卷雪随三秀；比目沉香任七多”，上下联各七字，平仄为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对仗工稳。“延年卷雪”（桑白皮别名）对 “比目沉香”（乌药别名），均为四字药名；“随”（白石脂别名）对 “任”（楮实别名），均为单字药名；“三秀”（灵芝草别名）对 “七多”（广西鹅掌柴别名），均为两字药名，词性、结构、平仄一一对应，严丝合缝。
第二副联 “地苏地拱鲜莎草；牛至牛蹄熟季花”，为规则重字联，上下联均为 “AB/AC/DEF” 的结构，平仄为 “仄平仄仄平平仄；平仄平平仄仄平”，对仗精巧。“地苏” 对 “牛至”、“地拱” 对 “牛蹄”，重字 “地” 与 “牛” 相对，“苏拱” 与 “至蹄” 相对，“鲜莎草” 对 “熟季花”，词性、节奏完全对称，读来朗朗上口，富有韵律美。
第三副联 “独摇独摇，笛师博落沉香曲；番降番降，乐藻昌支旋福花”，为叠字嵌药联，上下联各十二字，平仄为 “仄平仄平，仄平仄仄平平仄；平仄平仄，仄仄平平平仄平”，节奏鲜明。“独摇独摇” 对 “番降番降”，叠字重复，形成回环往复的韵律；“笛师” 对 “乐藻”、“博落” 对 “昌支”、“沉香曲” 对 “旋福花”，词性、结构一一对应，兼具格律美与音乐美。
先生的本草对联，以药名的 “实义” 为骨，以人文的 “虚义” 为魂，实现了 “虚实相生、一语双关” 的艺术效果，让每一个药名都兼具字面义、本义与引申义三重内涵：
第一副联中，“延年卷雪” 字面指桑白皮，本义是利水消肿的药材，引申为李秀峰三十年艺术生涯的 “延年长青”；“比目沉香” 字面指乌药，本义是行气止痛的药材，引申为画中人物与雪域的相依相伴；“随三秀” 字面指白石脂随灵芝，引申为画家随岁月沉淀，艺术品格如灵芝般高洁；“任七多” 字面指楮实与广西鹅掌柴，引申为画家在艺术道路上历经风雨，终成大家的从容。
第二副联中，“地苏地拱” 字面指茜草与地枯牛，本义是祛瘀解毒的药材，引申为雪域高原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景象；“牛至牛蹄” 字面指土香薷与牛蹄，本义是解表凉血的药材，引申为牦牛踏春而来，蹄声踏响草原生机；“鲜莎草” 字面指莎草，本义是行气解郁的药材，引申为草色青青、生机盎然；“熟季花” 字面指蜀葵花，本义是和血通便的药材，引申为繁花盛放、气象万千。
第三副联中，“独摇独摇” 字面指毛白杨，本义是清热利湿的药材，引申为少女独自吹笛、笛声悠扬的画面；“笛师” 字面指竹蜂，本义是清热化痰的药材，引申为吹笛少女；“博落” 字面指黄水枝，本义是平喘去瘀的药材，引申为笛声响亮、穿透云霄；“沉香曲” 字面指中药名，本义是理脾和胃的药材，引申为笛声悠扬、韵味悠长；“番降番降” 字面指降真香，本义是理气行瘀的药材，引申为笛声再起、余音绕梁；“乐藻” 字面指贯众，本义是清热解毒的药材，引申为笛声如乐、婉转悦耳；“昌支” 字面指知母，本义是清热降火的药材，引申为笛声悠扬、清亮高亢；“旋福花” 字面指旋复花，本义是消痰降气的药材，引申为笛声回荡、福泽流转。
三副对联均紧扣李秀峰的画作意境，实现了 “联中有画、画中有联” 的情境交融：
第一副联题咏《风雪转场路》，以 “延年卷雪” 写雪域风雪实景，以 “比目沉香” 写画中人物意象，以 “随三秀” 喻画家艺术感悟，以 “任七多” 喻画作精彩纷呈，将转场的壮阔、生命的坚韧与画家的感悟融为一体，意境悠远。
第二副联题咏《青青芳草地》与《雪花飘飘》，以 “地苏地拱鲜莎草” 写草原春回、生机盎然，以 “牛至牛蹄熟季花” 写牦牛踏春、繁花盛放，将画作的清新淡雅与高原的生机活力融为一体，意境空灵。
第三副联题咏《叶笛悠悠》，以 “独摇独摇” 写少女吹笛的姿态，以 “笛师博落沉香曲” 写笛声的悠扬响亮，以 “番降番降” 写笛声的余韵，以 “乐藻昌支旋福花” 写笛声的清亮悦耳，将画中少女的温婉、笛声的悠扬与药材的意象融为一体，意境柔美。
“用” 为作品的现实功用与社会价值，古广祥先生的本草对联，突破了传统楹联的观赏属性，兼具 “药名别解、引申表意、题咏传情、文化传播” 多重价值，实现了本草文化与楹联艺术的双向活化，也为李秀峰的《绘事春秋》赋予了更深厚的文化内涵。
先生的本草对联，为李秀峰的《绘事春秋》增添了独特的文化内涵，实现了 “以联题画、以药传艺” 的传播功用：
其一，为画作赋予了双重文化身份。画作本身是艺术作品，本草对联则为其赋予了中医药文化内涵，让画作兼具艺术价值与文化价值，更易被大众接受与传播。
其二，为医药文化提供了新的传播载体。以题画联的形式，将本草药名与绘画艺术结合，打破了中医药典籍的晦涩难懂，让大众在赏画、读联的过程中了解中医药知识，实现了中医药文化的大众化传播。
其三，为楹联艺术开辟了新的创作路径。先生以题画为契机，创作了三副形式各异、意境悠远的本草对联，打破了传统楹联的创作桎梏，为当代本草楹联创作提供了优秀范本，推动了楹联这一非遗艺术的创新发展。
先生以药喻人、以药喻德，将李秀峰的艺术品格、人生追求与药材的性味功效、别名寓意融为一体，实现了 “以药传情、以联颂德” 的抒情功用：
第一副联中，“延年卷雪” 的 “延年”，既指药材功效，也喻李秀峰三十年艺术生涯的坚守与长青；“比目沉香” 的 “沉香”，既指药材功效，也喻画家如沉香般沉稳厚重的艺术品格；“随三秀” 的 “三秀”，既指灵芝草，也喻画家如灵芝般高洁坚韧的品格；“任七多” 的 “任”，既指楮实，也喻画家在艺术道路上历经风雨，终成大家的从容与担当。
第二副联中，“地苏地拱鲜莎草” 的 “鲜莎草”，既指药材，也喻李秀峰画作中 “于寻常风物间见大美” 的艺术追求；“牛至牛蹄熟季花” 的 “熟季花”，既指药材，也喻画家的艺术生涯如四季花开般绚烂多彩。
第三副联中，“独摇独摇，笛师博落沉香曲” 的 “沉香曲”，既指药材，也喻李秀峰的艺术生涯如沉香般醇厚悠长；“番降番降，乐藻昌支旋福花” 的 “旋福花”，既指药材，也喻画家的艺术成就如福泽流转般惠及后人。
先生的本草对联，始终贯穿 “崇德尚艺” 的理念，以药材的品性喻做人的准则，以联语的意境传递正向价值观，实现了 “以联育人、以艺弘道” 的教化功用：
第一副联中，“延年卷雪随三秀” 以灵芝的高洁坚韧，劝勉世人坚守本心、砥砺前行；“比目沉香任七多” 以乌药的温通散寒，劝勉世人从容面对风雨、终成大器。
第二副联中，“地苏地拱鲜莎草” 以莎草的行气解郁，劝勉世人顺应自然、乐观豁达；“牛至牛蹄熟季花” 以蜀葵花的和血通便，劝勉世人积极向上、热爱生活。
第三副联中，“独摇独摇，笛师博落沉香曲” 以竹蜂的清热化痰，劝勉世人保持清醒、坚守本心；“番降番降，乐藻昌支旋福花” 以贯众的清热解毒，劝勉世人远离浮躁、保持纯粹。
综上所述，古广祥先生题李秀峰《绘事春秋》的三副本草对联，以 “体、相、用” 三维构建起完整的艺术体系：以正统本草医理、儒道人文哲思与医艺同源理念为体，筑牢创作的文化根基；以格律精工、对仗严谨、虚实相生的形制为相，彰显楹联的艺术之美；以药名别解、引申表意、题咏传情、文化传播的功用为用，实现本草文化与楹联艺术的双向活化。
三副对联，字字皆药，句句含情，既贴合李秀峰的丹青意境，又传递了中医药文化的深厚底蕴；既严守楹联格律，又富有灵动的艺术气息；既实现了题画传情的功用，又推动了两大国粹的创新发展。先生以《本草言而尚艺》为载体，以题画联为媒介，真正实现了 “本草联而尚艺” 的创作初心，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新性发展提供了优质范本，也为当代本草楹联创作树立了标杆。品读这些对联，不仅能感受到中医药文化的博大精深、楹联艺术的格律之美，更能读懂他们对艺术、对文化的坚守与热爱。
本文作者 徐俊杰
徐俊杰，男，1968年生，江苏海门人。1987年参加工作，海门区三厂初级中学教师。中国楹联学会会员、江苏省楹联研究会理事、南通市楹联学会副会长、南通市海门区历史学会会长、南通市海门区张謇研究会副会长、南通大学张謇研究院特约研究员、《张謇研究》主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