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稷山王月芳

早上，东方刚露出鱼肚白，我忙拿了一个面袋子、一个小包、一把剪刀，骑上电动车去地里准备拾麦穗。

到了地里，地边杂草叶子上还托着密密麻麻一层小珍珠似的露珠，麦秆儿拿在手里能感觉到潮湿，沉沉的。裹着麦衣的麦粒儿还在温床里作着香甜的梦，这正是拾麦子的好时候，为啥呢？因这时麦粒还被麦衣壳包得紧紧的，麦粒儿不容易掉落。要是太阳出来了，麦衣如解开了扣子的衣服，麦粒儿半掩半露，稍不留神，麦粒儿就像调皮的孩子，溜了出来。

它会钻进麦秆下，躲进虚土里，这可不好找哩！

我提着袋子，一边慢移脚步，一边低头寻着麦穗。

不一会儿，火红的太阳出来了，一片片麦田闪着金光，微风吹拂，泛着波浪。

收割机“咕噜咕噜”地吼着，机身前的转齿卷着麦穗，瞬间，收割机后面的麦杂质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干净的麦粒儿收进了大车斗里。

自从农业用上了机械化，每年收麦子的时候，农民才从用镰刀割麦、捆绑、用大马车及小平车拉运、摊场、碾场、堆成堆、搧麦子、或在有风时用木锨，一锨一锨地扬麦子等这些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脱了出来。

这一系列的活，天晴时，也得10天半个月，如果遇到连雨天，就得月余才能完成的。

这期间，最怕的就是下雨天，这不仅延长了收割时间，还会因雨使成熟的小麦发霉、出芽儿。而发霉、出芽后的麦子，磨下面后，吃着又苦涩又粘，没劲不说，更可怕的是吃了还会拉肚子。别说不能交公粮，就是留着自己吃也发愁的。我是吃怕了这种麦子磨的面。在这种情况下，我只好用现金交公粮。吃饭时，不敢细品味道，囫囵半片地往下咽。

我每见到一穗麦子，左手抓紧麦穗这头，用剪刀“咔嚓”一下把长麦秆剪掉，只把麦穗装进袋子里，小袋子装满之后，我把倒进大面袋子里。

我低着头，弯着腰，一行行地找着。

当我看到前边有一个麦穗，刚剪完，用手刨开，见麦秆下还压着几穗麦子，再一看，这是被收割机轱辘碾压了的，有的麦穗上的麦粒都被碾得落在地上，我一颗一颗地把捡起来。

有的堰边，一小节麦穗还昂首挺胸地站着，这是收割机没割着的。

我快步走了过去，张开手，一次抓住三四穗麦子，“咔嚓”一下就剪断了。

当我走到地头时，见杂草中有不少麦穗，横七竖八地躺在那儿，这犹如一幅百子图，有的头朝这边，有的头朝那边，有的如哥俩好挤在一起…绿色的草叶儿，黄色的麦穗，真是美观。

我一穗一穗把拾起来，有时，奶奶角草细而韧的径秆如藤蔓将几穗麦子缠住了，我瞅准麦穗秆，“咔嚓”一剪，麦穗便顺利脱离了奶奶角草径的纠缠。麦穗解脱了，歪着小脑袋，好像在说，看你还缠不缠！

有的麦穗如躲猫猫，钻在厚厚的麦秆子下面，一穗压一穗，我小心翼翼地找着，生怕一用劲会把麦粒碰得掉在地上。

我小声念叨着：“看你往哪儿钻！”

看着如石榴籽圆胖的麦粒，真舍不得让它们丢在地里。

眼看着袋子装满了，天气也越来越热啦。

尽管我的额头上已冒出了汗珠子，我还是想再拾一会儿。

细细麦绒，如小刀似的在手臂上划啦着，这些划伤的小口子，敢见渗进一点汗水，生疼生疼的。尖尖的麦茬时不时地会隔着袜子扎进脚里。所好的是，这些已不算啥，为啥呢？这都是我从小拾麦穗练就的硬功夫。

我眼前浮现出儿时去生产队里拾麦穗的情景。

那时候，我们小孩子们拾麦穗挣工分哩，跟在大人们身后，每拾一穗麦子，将长麦秆的绑成一小把，绑不住的麦穗放进布袋子里。

有一次，在拾麦子的时候，一不小心，一根长麦绒“嚓”地一下扎进了右手指甲壳下面，我疼得下意识的“哎呀”叫了一声。一看，这根麦绒扎得已过了大半指甲，况且，它是顺扎进去的，那麦绒如一条小钢锯条，上面镶嵌着细细的，如绣花针尖似的尖绒，要想拔出来，麦绒尖就成了逆行，拔出时比扎进去更疼，可不拔，又不行，等那根麦绒自己退出指甲，这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我心一横，牙一咬，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掐紧指甲顶处露出的麦绒尖，“嚓——”地一下猛拔出来了，随着麦绒的拔出，鲜血也如小喷泉，突突地冒了出来，“好疼”！我惊叫了一声的同时，深切体会到十指连心。我忙拔了几苗刺儿草叶，敷在手上，血制住啦，就这疼了好几天！

尽管手疼，我还从不间断拾麦穗。

我们那个年代拾麦穗时，都是赤着脚穿鞋，因为怕麦绒及麦茬尖把袜子划破了。脚扎了口子，过几天就会好的，要是袜子被扎烂了，还得花钱买。所以，宁肯让脚受点疼，也不能扎袜子。

拾得麦子多了，长麦秆把子夹在一条胳膊下抱紧，另一条手臂挎着小筐子。有时拾得太多时，就用咯巴绳系好，背在脊背上。小小的身子，弯成了弓一般，走一节路，见路边有高点的堰时，放下来缓一下，如果遇不到高台阶，还不敢放下的。因为一将麦捆放在地上，要想背起来又难啦。实在背不动时，就只好放下，稍歇一下，蹲在麦捆前，手抓紧绳子，用尽全力，使劲往起站，可再努力，还是站不起来。无奈之下，只好先背起一半，分两次运到碾麦场里。

六月的天如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啦。

看着还晴空万里，不定哪会儿，就会乌云密布，大雨倾盆。

有一回，我正在拾麦子，西北方暗了下来。听大人们说，西北方无好雨！

果然，刚见云遮，风就来了，我急忙拾掇麦把，当我把麦子背好走在土路上时，呼呼的风卷着尘土，把我后背上的麦子吹得围绕着我身子乱转起来，一会儿跑到左边，一会儿又跑到右边，我双手伸出抓紧，还是难以招架。

就这样，我和麦捆如旋风似地转着，往前走着。庆幸的是，总算将麦捆背到了场里。

看着自己名字下面拾下的麦子斤数一点点多起来，我越干越有劲头啦。

刚把麦子交了，铜钱般的雨点噼里啪啦地就落了下来。

我把鞋一脱，夹在胳膊下面，撒开脚Y子，在泥泞的路上往家里跑去。

上学之后，老师教我们唱了一首歌（我是公社小社员），我每去地里的路上，就会唱着：“我是公社小社员嘞，手拿小镰刀嘞，身背小竹篮嘞，放学以后，去劳动，割草施肥拾麦穗，越干越喜欢，哎海哎——哎海哎——贫下中农好品质，我们牢牢记心间，热爱集体爱劳动，我是——公——社——小社员”。

歌声婉转动听，在脑海里回荡。

我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扎着两条乌黑的小辫儿，挎着筐子，拿着布袋子，在那枣花飘香的麦田下拾着麦穗。

我脑子里想着往事，双目不停地找着麦穗，不知不觉，袋子装满了，我把压得瓷瓷实实的，绑紧袋口，系在电动车后座上，我擦了一把脸颊上的汗水，露出满足的笑容，瞧！咱这也算是颗粒归仓，满载而归啦！

尽管我们如今的日子都好过了，但是，我们也才吃饱饭几十年，我们吃的一个馍，一碗饭，得用多少颗麦粒磨成面做成的，别小看丢在地的麦粒，会积少成多。我们必须要爱惜粮食，因为民以食为天！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有一句话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正是民以食为天这句话的真实写照。所以我们自己不光要珍惜每一粒粮食，更要教育孩子们不浪费粮食。不仅要把：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说在嘴上，记在心里，更要落实到行动上。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