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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军魂》作品集锦
我的自学考试之路
作者‖夏焕良(成都)
组稿‖罗胤清(德阳)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我穿上军装,走进了梦寐以求的绿色军营。
从军前,我刚从县属第一中学高中毕业,正是风华正茂踌躇满志的年纪。因彼时尚处在“十年文革”期间,停办多年的高中教育刚刚恢复,我们这一届自然就成了“文革”以来首批高中毕业生。
人以殊为贵。因为少,我们也就成了部队的宝贝疙瘩。记得同年入伍同在一个步兵团服役的300名新兵中,高中文化程度的只有11名。为公平起见,全团10个连队平均分配每连一名,只有我所在的连队沾直属分队的光多分了一名。


高中毕业生的招牌让我们颇受青睐。分到连队不久,大多数人都先后担任了文书、卫生员等职务或被安排在其他专业技术岗位上。我是于次年被任命为连队文书,之后又相继入党、提干并被选调到甘孜军分区机关工作。在分区机关举办的文化补习班,曾被推荐为初
中文化补习班数学教员。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改革开放的兴起和不断深入,国家和军队越来越重视科学技术和文化教育发展,高考制度恢复,军事院校也相继开始招生。高学历、专业型人才陆续进入部队,为国防和军队建设输入了新鲜血液。我个人文化上的那点老本也就显得相形见绌,捉襟见肘了。当时,也曾希望有机会到军校充充电,但毕竟名额有限且已不具备年龄优势只能作罢。


所幸,党和国家拨乱反正,适时调整教育政策,在恢复高考之后相继推出了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和电视大学、函授大学等成人教育模式,为广大有志中青年圆大学梦创造了条件。八十年代中期,四川省首次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启动。我欣喜若狂,第一时间在部队驻地教育部门报了名。记得首轮自考只安排了两个专业,我报考的是以四川大学为主考院校的党政干部基础科专业,首门课程是马克思主义哲学。
自学不同于全日制教育,没有校园,没有授课老师,参考材料少,尤其缺乏时间保障。没有校园,我就在办公室或自己宿舍学习,虽然没有正规学校那样的学习氛围,也不能和同学相互切磋,但毕竟有一个相对固定的学习场所。
没有授课老师就难了。传统的教学方式都是老师讲,学生听,不懂就问,难题有老师释疑解惑,考前有老师重点辅导,实在搞不懂的还可以请老师帮着开小灶。自学则除了指定教材,就只有一本薄薄的考试大纲。


相对于大中城市的自考生,有高校作挂靠,有培训班可进,有科任老师指导,有的大机关大单位还可以聘请主考院校老师定期上门辅导,条件优越。我们这些身处高原少数民族地区的考生,学习方式基本上就只有死啃书本、死记硬背一条道了。
难度最大的还是学习时间无保障。上班时要处理大量机关公务、参加军政训练,学习备考时间主要靠工作之余。为此,我把休息时间基本上都搭进去了。通常每天要抽出三至四个小时看书学习做笔记,节假日更是成了学习日。


我的家安在妻子所在单位,离分区机关仅两三公里,步行也就半个多小时。为了集中精力,我一个星期只回家一至二次,更多时间都留在机关的单身宿舍看书学习。为了寻求清静,防止熟人串门或约着打扑克,每天晚饭后我会早早出门,夹着书本,提着个小马扎,到机关附近的小山坡或庄稼地旁看书、背考题,直到天黑了又转战第二课堂——办公室或单身宿舍,进入当天的晚自习时间。
每天晚上,我都把闹钟闹铃设定在十一点,不到时间不上床。临考前,则每天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复习重点难点课程。半年下来,一本厚厚的教材被翻得破旧不堪,页面上标注着各种颜色的杠杠道道,学习笔记和习题本子也写得满满的。当年六月,首次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如期举行,我取得了71分的较好成绩。首战告捷,欣喜不已。

据了解,首次自考及格率不高,特别是少数民族地区,及格率仅14%。我所在的军分区机关,报名自考有二十多人,坚持到最后并获得单科结业证书的只有四五人。为鼓励首考成功考生,当地教育部门和军分区机关还为我们颁发了奖品。
彼时适逢部队各级机关也在组织开展马克思主义理论学习考试,首科即为哲学。生僻、抽象的概念让大多数干部感到学习难度大,听说我通过了哲学自考,纷纷上门求助,有的人还把我的学习笔记拿去抄,起到了一点帮助作用。
首战获胜,在部队首长、战友们的鼓励下,我的自信心更足,积极性更高了。一鼓作气,又报了下半年开考的《政治经济学》、《中共党史》、《中国近代史》三门课程。没有歇息,没有等待,报名当天即全身心投入学习之中。
学习方法上,既沿用了第一次备考的传统模式,又摸索了一些新的做法。如不再只闷头看书,常与身边的同学切磋,交流学习体会,互相提问和释疑。通过朋友从内地购买参考书籍,开阔思路,加深对教材尤其是难点重点问题的理解。
有次出差到成都,听战友说学道街有一家自考书店,我马上赶了去,果然收益颇丰。自此以后,这家书店就成了我到成都后必去的地方。


学习时间上的投入更多。开会或出差,都会把书本捎上,见缝插针,有空就翻上几页。一年一次的工休假,我请求领导给安排在考试前一段时间,以便做最后的冲刺。功夫不负有心人。当年十一月举行的第二次自学考试中,我报考的三门课程全部过关。
次年,省自考办对考务工作进行了改革,不仅增加了报考专业,对考试时间也作了调整,把一年两次考试调整为一年一次。两次并为一次,开考的科目也相应增加了。当年我参考的专业一次就开考四门新课程。因为前两次都比较顺利,这次我也就四门全报。谁知事与愿违,欲速则不达。拿到成绩通知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懵了。四门课程,全部都是五十多分,竟没有一门闯过六十分大关。用农民的话来说就叫颗粒无收,一年的庄稼白种了!
有了这次“走麦城”的教训,我变得谨慎多了,坚定地摒弃了贪多求快、速战速决的思路。自考办也可能汲取了一年一考考生成绩普遍不高和整个及格率偏低的教训,恢复了一年两次的考试办法。这以后,我每次最多只报两门课程,并且难易搭配进行。如果临近考试工学矛盾难以调和,则果断放弃一门。力争考一门过一关,一步一个脚印朝前走。这种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学习方法让我获益匪浅,从此再也没有出现“挂科”现象。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经过四年多的不懈努力,我完成了党政干部基础科专业全部12门课程的学习考试,成了当时军分区机关为数不多通过自学考试获得大学专科文凭的干部之一。
八十年代末,我奉调四川省军区机关工作。那时,专科虽然谈不上是高学历,但也不算落伍。不过我心头还是有个结。那就是我所从事的工作是以法律为武器的军队政法工作,而此时我在法学和法律方面的理论知识还相对欠缺,迫切需要加强法律专业知识的学习。稍为踌躇,我又报名参加了西南政法大学主考的法律专业自学考试。
法律专业是一门实践性很强的学科,民事、刑事、行政、经济等领域的程序法和实体法涉及社会生活和司法活动的方方面面。我把所学法学理论运用到工作实践中,又以工作实践来检验和巩固学习成果,收到了很好的成效。由于有上一轮自学考试打下的基础,加之部分共同科目如哲学、政治经济学等还可以免考,我不急不躁,循序渐进,学习考试过程可谓一路顺畅。四年后,我又圆满完成了整个专业14门课程的学习考试,获得了法律专业专科毕业证书。

为鼓励在职自学,为社会培养更多人才,省教育行政部门出台文件,规定凡获得两个及以上专科学历的人员,可申请办理双专科学历证书,在四川省范围内享受本科待遇。自此,我也就浪得虚名,成了一名相当于本科学历的自学者。这个待遇对于我虽说没有实际意义,但它却见证了我自学考试的艰辛历程。
借八年自考的东风,我热炒热卖,稍事休整后又报名参加了律师资格考试。这个考试是国家司法部组织的全国统一考试,旨在为新兴的律师行业选拔人才。按相关规定,申请律师执业必须首先通过全国统考并取得资格证书。我虽然没有从事律师职业的打算,但俗话说艺多不压身,多一门手艺也未尝不可。同时,通过学习考试也是对既学法律知识的深化和巩固。
律师资格考试差不多涉及当时所有的现行法律法规,还有涉外法律理论与实务。专用教材、复习资料、辅导材料、考试大纲加起来厚厚一大摞。律师资格考试不同于专本科学历自考单科合格成绩可以累计叠加,而是必须一次性过关使总分达到当年的合格线,否则就只能前功尽弃,来年请早。考试难度可见一斑。
从报名开始,我就天天学,慢慢啃,每天定时到办公室上晚自习。临考前还利用年休假上了二十多天的律考培训班,听高校的专家教授们旁征博引指点迷津。经过近一年时间的攻关,终于在是年金秋闯关成功,获得了好多人梦寐以求的《律师资格证书》。


“十年寒窗”的功夫没有白费。不只是获得了学历文凭和资格证书,更重要的是提升了理论素养,丰富了专业知识,为我在部队从事政治、政法工作和转业地方后从事司法行政工作打下了扎实的基础。当然,文凭和资格的取得也促进了个人的成长进步。我能多次获得职务晋升和数十次立功受奖,与长期坚持在职自学,不断取得学业上的进步密不可分。
如今的我已步入古稀之年。回溯既往,不胜感慨。如果要对十年自学谈点感言的话,那就是八个字:寒窗无悔,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