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路坎坷一路诗
毋东汉
【学稼之歌】
(041)担土过渠遇恩师
回乡不久就得到消息,全校二百五十多个毕业生,高中只考上8名。此前获悉,刘进才、刘春生当了工人,邢增选当了兵。我们班只有刘玉琴、杏宏安等考上了高中。我和高掌乾等同学领了几块钱的伙食节余钱进城浪了两天,由于有女生□□□(此处省略三字)参与,晚上在火车站候车室坐到天明。
回村后,又遇到下了几天雨,刚晴,饲养室里的牛,站在泥里拔不出蹄子。饲养员报告队长,队长克武哥就叫十几个人把菜棚残墙挖了,担土垫牲口圈用。我作为新社员,头一天出工,闯劳动关。拿年龄说,十八咧,美扎咧,其实是纸老虎。挖土,那土打的墙,里边还混着石子,挖一镢头,迸火星,我挖不动。我取来勾担担笼,担土,两半担笼土近百斤,担不动也得担,这就叫“过劳动关”。担土的勾担是小扁担两头吊着木钩,担笼比较大,我试了试,不能比别人少太多。约摸近百斤,我担起土担,一闪一闪又一闪向村里饲养室迈步。心里涌起一股豪迈。担土担跟担水担类似,担笼在空中吊着,走起路来,担笼摇摆,须双手抓住笼系或勾担吊绳,担笼和脚步同频共振地挪步。走着走着来到村边水渠岸。渠不宽也不窄,平时空人过渠,一大步即可跨过。今天担着担子过渠,非同往常。我使足劲头跨过渠道,人过了渠,吊在空中的担笼没过渠,我失去平衡,往后一退,跌倒,窝在渠里。心里那股豪迈荡然无存。我正懊恼自己无能,而且担心被乡党看见,丢人现眼。恰在这时,毋克明老师骑自行车从学校回村,驶到我跟前下了车,他扶我起来,拍打我身上的土尘,舒缓而温和地微笑说:“你才开始,不要害势(贪多),一回担少些,担的太多了。你过渠时双手抓住笼系,人和担笼就一起过去了。”毋老师家住四队,我家在二队。他在外地教学,节假日回村在生产队劳动。他一看我跌渠结果,就知道我跌渠过程。神咧,怪不得他的诗那么接地气,贴生活。我羞愧而激动,点头称是。但心里想的是,不能担的太少,要和别人差不多,担一担五厘工,不能亏集体呀!
到了晚上,肩膀疼得我睡不着觉,仰睡侧睡都不行,疼得像猴啃,不敢撞,一撞就疼。我为了催眠,闭上眼睛,嘴里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还是睡不着,索性点亮煤油灯,写诗。写了个叙事诗《铁肩姑娘》,主人公叫红燕,以我为模特,我柔弱得像姑娘嘛。写着写着,瞌睡来了,就睡。第二天肩膀不疼了,上工的哨子一响,我赶紧爬起来,心想:难道“铁肩姑娘”真是我?对,就是我。
到了给稻地推粪的时候,队长知道我没有推车和粪筐,就派我拿镢头修路,挖圪嶙,把圪嶙豁囗搂成斜坡,使推车能直接进地。我除了修路,还帮大家扶车,扳住车脑拉上坡。这样,大家是计件记工,我成了计时记工。队长对我照顾,大家也都谅解。我要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就要把汗水流在一起。不能老让队长照顾我。我若比大家轻省,却挣一样的工分,会脱离群众的。
脱离了群众可不是闹着玩的,就成了干部囗中的“制服不脱,洋楼(学生发型)不落,见把(镢把锄把)不捉,意见蛮多”的另类。就成了群众讥讽的“剩(圣)人(落榜)”,怎么能当农民诗人?首先当好农民,其次才是诗人。光写诗,稿费只够打煤油,要把挣工分当饭碗,把稿费当菜碗。——我坚定了主意。《铁肩姑娘》后来经文友王悦德看,他说:“写这么长不容易。”再后来拿给市报社丹舟老师看,他说:“有些好的句子。”这说明总体上是失败的。我就把它放下,没有发表。多亏没有发表。
2026.6.12.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