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谭延桐散文研究系列之四十四】
一个动作,一座丰碑,一种隐喻
——谭延桐散文《气贯长虹的动作》赏析
史传统

【譚延桐简历】
谭延桐,哲学家,书画家,音乐家,教育家,编辑家,毕业于山东大学文学院,先后做过《山东文学》《作家报》《当代小说》《出版广角》《红豆》等报刊社的文学编辑,现为香港文艺杂志社总编辑、香港书画院院长、《人文科学》编委会主任、《中国诗人·国际版》总监、山东大学诗学高等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中国散文诗创作研究中心顾问、中国现代诗高峰创作笔会名誉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中学时代开始发表诗歌、散文、小说、评论、剧本、报告文学、歌曲、书画等,著有诗集、散文集、诗论集等共二十部,主要著作有《夏天的剖面图》《民国大艺术》《一城浪漫》《笔尖上的河》《时间的味道》《遍开塔树花》《和火苗慢慢切磋》等。入选《中国散文家代表作集》(作家出版社)、《名家名篇获奖散文》(人民日报出版社)、《21世纪中国经典散文》(内蒙古文化出版社)、《当代散文随笔名家名篇》(青岛出版社)、《当代散文精萃》(中国文联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延边大学出版社)、《新散文百人百篇》(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国当代散文排行榜》(漓江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广州出版社)、《新世纪优秀散文选》(花城出版社)、 《1999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0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3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4中国散文年选》(花城出版社)、《2004中国年度散文》(漓江出版社)、《2005年中国随笔精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中国年度杂文》( 漓江出版社)、《2007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散文百家精华》(河北教育出版社)、《中国散文家大辞典》(作家出版社)、《大学语文》(高等教育出版社)等三百余种选本,部分作品被译为英、法、德、意、俄、荷、韩、波兰、亚美尼亚等多种文字。曾获“第二十一届百花文学奖”、“第五届金青藤国际诗歌奖”、“广西政府第五届铜鼓奖”,以及《人民文学》《散文选刊》《散文海外版》《诗选刊》《星星诗刊》《诗潮》《时代文学》《广西文学》《西湖》等颁发的文学奖或编辑奖,并荣获“山东省十佳青年诗人”、“新时代中国诗坛十杰”、“十佳华语诗人”、“超吟游诗人”、“全国十大为学精神人物”等称号。散文《家是地球的中心》《决斗》《不画别人的风景》《对面的茑萝》《樱桃树下》《石头里藏着雕塑》等,被用作全国各地中高考语文试题,引起广泛影响。诗歌《那束光是斜着劈过来的》,入选“首届中国好诗榜”。三十年前,中央电视台著名节目主持人倪萍曾采访过。
多次参展,并举办个人书画展。三百余幅书画作品,见诸报刊。一千余幅书画作品,被中外各界人士收藏。
气贯长虹的动作
谭延桐
光有善良和智慧,却无胆气和豪气,无济于事,特别是对于一个有抱负的男人来说。
——题记
我的前世,是一个英雄。至少,有着英雄的遗血。要不,我也不会在今生如此地迷恋“弯弓射大雕”,并为此,骨头咔咔作响,血液猎猎燃烧,目光炯炯有神,气色沛沛生辉……连我呼出的气体也是灼热的,能把夜色灼伤……我把我作为一张强有力的巨弓,拉开,再拉开,再拉开……然后一次次地射向天边……天边,是我的遥远,我的遥远的地平线,我的遥远的神话湾。我迷恋,这样一个带着力度的顶天立地、气壮山河、势吞万里的动作,是如此地,迷恋,就像风车迷恋激情澎湃的大风,柴草迷恋豪情万丈的大火。我久久地,迷恋,以至于迷恋如海,一望无涯。
弯弓……射……大雕……几十年过去了,我依然,弯弓……射……大雕……就像西西弗斯一生都在做往祟山上推巨石那样一个动作……坚定,且坚忍,即使是,唇上咬出了滚滚的殷殷的血。气宇轩昂,卓绝超群,气盖一世,所向披靡,勇冠三军,那是突出的我。我,倍感苍凉,那是雕已尽灭,蝇虫漫生……哦,我生错了时代。好在,我内心有一个时代,泱泱大风贯穿到底的时代。在这样一个时代里,我孔武有力,抬眼穿墙。
是的,不是你见过的那些大雕,是蝇虫,是叆叇……我一次又一次地将蝇虫射落,将叆叇射落,好让彩虹拥有更多的生存的空间。我竟迷恋上了,这样一桩雄壮的事业。是的,这是我死不回头的壮丽的事业。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膂力,就是永不止息地,弯弓射大雕这样一个浑然而耀眼的动作赋予的。一个动作,就足够了,上帝赋予的“万物的灵长”的这三万多天。
三万多天,你能干什么?
你找不到我的时候就去时间的旷野里找吧,肯定,我正在时间的旷野里——弯弓——射大雕——也许,我正叱咤风云,也许我正卷土重来……总之,我正尽显英雄本色,或再显英雄身手……别说威震天下,你只说震撼人心,也就行了。说与不说,其实我都不会放在心上,甚至没有时间去听。我没有时间。我的全部的时间,都用在完成我的动作这一样事情上面了。这一样,就足够我忙的。放心,我不会把你的梦想也射落,不会把你的歌声也射落,不会把你的笑容也射落,不会把你的日月也射落。我只射不该在天上呆着的大影子和小影子,只射空中不该有的尘埃和魔咒。瞧,我又开弓了——我不能不开弓——我活着,是必须要开弓的——
“我生本是大英雄,生如沧海死如虹”!
海格力斯从希腊神话里走来,对我说:你是对的!男人的生命,就应该充分地,体现着力量!项羽从秦朝走来,对我说:“力拔山兮气盖世……”刘邦从西汉走来,对我说:“大风起兮云飞扬……”我的不存闲言的耳朵,这时候终于派上了用场。我的耳朵,又把这话递给了我的正在认真工作的心——你看,我的心灵的力量——
排山倒海,摧枯拉朽——不做这事,我做什么?

本文选自谭延桐散文集《向火神借火》
【赏析】
一个动作,一座丰碑,一种隐喻
《气贯长虹的动作》,是谭延桐的散文中极具代表性的一篇。它以"弯弓射大雕"这一个动作为支点,撬动了整个人生的重量。它告诉我们:生命不需要一万个理由,只需要一个动作。这个动作可以是射箭,可以是写作,可以是任何你认为值得用一生去完成的事。关键不在于做什么,而在于你是否以"气贯长虹"的姿态去做。谭延桐用这篇散文证明了一件事:散文可以不是小桥流水,可以不是月下独酌,可以是铁马冰河,可以是大江东去。他的文字里有骨头,有血性,有一种让人读完之后想站起来的力量。正如他自己所写:"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膂力,就是永不止息地,弯弓射大雕这样一个浑然而耀眼的动作赋予的。"这篇散文本身就是谭延桐的弯弓射大雕。他射向的是每一个读者心中那片尚未被点燃的旷野。
动作即实景,开弓即实干
这篇散文的主题,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生命的全部意义,凝聚在一个永不停歇的动作之中。题记一开篇,便将主题的骨架立了起来:"光有善良和智慧,却无胆气和豪气,无济于事,特别是对于一个有抱负的男人来说。"这句话不是对善良和智慧的否定,而是为它们划定了边界。善良和智慧是必要的,但若缺少胆气和豪气,它们便无法转化为真正的力量。谭延桐在此确立了全篇的价值坐标:不是以善为最高,不是以智为最高,而是以气、以力、以那股不屈不挠的英雄之气为最高。
这个价值坐标贯穿全文。作者写道:"我迷恋,这样一个带着力度的顶天立地、气壮山河、势吞万里的动作,是如此地,迷恋,就像风车迷恋激情澎湃的大风,柴草迷恋豪情万丈的大火。"这里,"弯弓射大雕"已经不再是一个具体的射箭行为,而是一个高度浓缩的生命隐喻。风车因大风而转动,柴草因大火而燃烧,它们存在的意义就在于与那股外在力量的碰撞。谭延桐以此自况:他的生命意义,不在于自身的安逸,而在于与那个"浑然而耀眼的动作"的碰撞。没有大风,风车就是废物;没有大火,柴草就是枯枝。同理,没有"弯弓射大雕"的动作,他的生命便失去了支点。
更深层的主题在于:动作即存在本身。文中有一段极为关键的文字:"瞧,我又开弓了——我不能不开弓——我活着,是必须要开弓的——"这三句话从行为到意志再到存在本体,层层递进,最终将"开弓"等同于"活着"。不开弓,就不算活着。这是一种极端的生命哲学,但正因其极端,才显得无比真诚。它让人联想到西西弗斯推石上山的永恒动作。谭延桐明确引用了这个意象:"就像西西弗斯一生都在做往祟山上推巨石那样一个动作……坚定,且坚忍,即使是,唇上咬出了滚滚的殷殷的血。"西西弗斯的动作是荒诞的,因为巨石终将滚落;但谭延桐的动作是庄严的,因为每一次开弓都在射落蝇虫和叆叇,都在为彩虹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荒诞与庄严之间的距离,就是悲观主义与英雄主义之间的距离。谭延桐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英雄主义这一边。
从有限到无限的三重跃迁
第一重:对生命有限性的正面回应。文中有一个令人警醒的提问:"三万多天,你能干什么?"三万多天,大约是人一生的全部时光。面对这个数字,多数人会感到渺小与无力。但谭延桐的回答出人意料地简洁而坚定:"一个动作,就足够了,上帝赋予的'万物的灵长'的这三万多天。"他不求生命的宽度,只求生命的深度。一个动作,贯穿一生,便足以让这三万多天不虚度。这种态度与道家庄子的思想形成了一种有趣的对话。庄子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庄子的结论是:不要以有限追逐无限,那是危险的。但谭延桐的逻辑恰恰相反:正因为生命有限,所以必须把全部力量集中在一个点上,以一点之深对抗无涯之广。这不是庄子式的逍遥避世,而是一种以有限搏无限的主动姿态。二者方向不同,但出发点一致:都是对生命有限性的深刻体认。只不过庄子选择了放下,谭延桐选择了拿起。拿起那张弓,然后永远不放下。
第二重:英雄谱系的跨时空建构。谭延桐在文中召唤了一组跨越中西的英雄形象:"海格力斯从希腊神话里走来,对我说:你是对的!男人的生命,就应该充分地,体现着力量!项羽从秦朝走来,对我说:'力拔山兮气盖世……'刘邦从西汉走来,对我说:'大风起兮云飞扬……'"这三个形象分别代表了西方的力量崇拜、中国的悲剧英雄主义和中国的豪迈气魄。谭延桐将他们并置于同一文本之中,不是为了炫耀学识,而是为自己的精神寻找谱系上的支撑。他要告诉读者:我不是孤独的,我的身后站着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力量型英雄。这种跨文化的英雄对话,赋予了散文一种宏大的历史纵深感。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英雄说的话都指向同一个核心:力量。海格力斯说"体现着力量",项羽说"力拔山兮气盖世",刘邦说"大风起兮云飞扬"。力量,是这些英雄共同的信仰。谭延桐将自己归入这个谱系,说明他的"弯弓射大雕"不是个人的癖好,而是人类英雄精神的当代延续。
第三重:内在超越的哲学境界。文中有一段极为精彩的话:"我,倍感苍凉,那是雕已尽灭,蝇虫漫生……哦,我生错了时代。好在,我内心有一个时代,泱泱大风贯穿到底的时代。在这样一个时代里,我孔武有力,抬眼穿墙。"这段话的思想深度在于它完成了一次从外在到内在的根本转向。"雕已尽灭,蝇虫漫生",这是对现实的清醒判断:真正的大对手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蝇虫般的琐碎与阴暗。这是英雄最深的悲哀: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无仗可打。但谭延桐没有沉溺于这种悲哀,他用"好在"二字完成了一次精神上的突围。"好在,我内心有一个时代",这句话的哲学意味极为深厚。它意味着:外在的时代可以辜负你,但内在的时代永远由你自己创造。你不是被时代定义的,你是自己定义自己的。
这种"内心有一个时代"的思想,与道家的精神内核高度契合。老子说:"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真正的强者不是战胜别人,而是战胜自己所处的困境。庄子说:"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但谭延桐比庄子更进一层:他不是"安之若命"地接受,而是在命运的废墟上建造自己的王国。"泱泱大风贯穿到底的时代",这不是对现实的逃避,而是对现实的超越。在那个内在的时代里,"我孔武有力,抬眼穿墙"。这是一种道家式的精神自由:当外在世界无法给你舞台,你就在内心建造一个更大的舞台。
同时,这种对单一动作的绝对专注,暗含着禅宗"一行三昧"的意趣。一行三昧,即于一行之中修习正定,在一个动作中悟入全部真理。谭延桐说:"我的全部的时间,都用在完成我的动作这一样事情上面了。这一样,就足够我忙的。"这种"只做一件事"的极端专注,与禅宗的修行理念不谋而合。他不是在射箭,他是在用射箭这一个动作贯穿整个生命。在这极致的专注中,动作本身便成了禅定,成了悟道,成了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通道。
刚健为骨,诗意为魂
谭延桐的散文语言在这篇作品中达到了一种刚健与诗意完美交融的境界。
短句密集,节奏如鼓。全文大量使用短句,甚至单词成句:"弯弓……射……大雕……""坚定,且坚忍""我,倍感苍凉""我,不能不开弓"。这些短句如同战鼓,一下一下敲击在读者的胸膛上。它们不给你喘息的间隙,不让你有片刻的松懈。长句适合抒情,短句适合呐喊。谭延桐选择了呐喊,所以他选择了短句。这种节奏本身就是"气贯长虹"的文字体现。你读着读着,就会感到一股力量从纸面涌出,推着你向前,向前,再向前。
通感与比喻的精妙运用。"骨头咔咔作响,血液猎猎燃烧,目光炯炯有神,气色沛沛生辉",这四个并列意象从骨骼到血液到目光到气色,层层递进,将一个英雄的身体状态刻画得淋漓尽致。"猎猎"二字尤为精彩,它本是形容风声的,却被用来形容血液的燃烧。这种通感手法让血液有了声音,有了画面,有了温度。读者仿佛真的能听到那血液在血管中呼啸而过的声音。
"就像风车迷恋激情澎湃的大风,柴草迷恋豪情万丈的大火。"这个比喻堪称全篇最精彩的意象之一。风车因大风而存在,柴草因大火而燃烧,它们的价值就在于与外在力量的碰撞。谭延桐以此自况,说明他的生命不是为了自身的安逸,而是为了与那个动作的碰撞。没有大风,风车静止;没有大火,柴草枯冷。同理,没有"弯弓射大雕"的动作,谭延桐的生命便是一潭死水。这个比喻的精妙之处在于:它不是简单的类比,而是一种存在论层面的表达。风车和柴草的存在方式,就是谭延桐的存在方式。
重复手法的螺旋式上升。"弯弓……射……大雕……"这个短语在文中反复出现,但每次出现都承载着不同的情感重量。第一次出现时是"迷恋",是初恋般的痴迷;第二次出现时是"坚定,且坚忍",是历经沧桑后的执着;第三次出现时是"我竟迷恋上了,这样一桩雄壮的事业",是从个人情感上升为事业信仰;最后一次出现时是"我不能不开弓——我活着,是必须要开弓的——",是从行为上升为存在本身。重复不是单调,而是螺旋式上升。每一次重复,都让这个动作的分量更重一层,直到它重到可以压住整个人生。
否定式表达的力量。文中有一组极为精彩的否定句:"我不会把你的梦想也射落,不会把你的歌声也射落,不会把你的笑容也射落,不会把你的日月也射落。"四个"不会"排比而下,既展现了英雄的柔情,又强化了英雄的原则。他不是滥杀的暴君,他是有选择的战士。他射落的是"不该在天上呆着的大影子和小影子",是"空中不该有的尘埃和魔咒"。这种否定式的表达,比肯定式更有力量,因为它划定了边界,而边界正是力量的来源。
三处不可忽视的神来之笔
"雕已尽灭,蝇虫漫生"的八字悲歌。这八个字是全篇最沉重的一笔。大雕已灭,意味着真正值得一战的对手已经消失;蝇虫漫生,意味着平庸与琐碎充斥了世界。这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悲凉,被压缩在八个字中,却有着千钧之力。但紧接着,作者用"哦,我生错了时代。好在,我内心有一个时代"完成了从悲凉到昂扬的急速转换。这种快速转换本身就是"气贯长虹"的体现:不允许自己在悲凉中停留哪怕一秒。
"我生本是大英雄,生如沧海死如虹"的点题。这句诗出现在全篇的转折点上,承上启下,既是对前世英雄身份的确认,又是对今生使命的宣告。"生如沧海"写的是生的广阔,"死如虹"写的是死的壮美。生与死都被赋予了最宏大的意象,这与全文的英雄主义基调完全一致。值得注意的是,这句话不是作者自己说的,而是以引语的形式出现,仿佛是前世的自己对今生的自己发出的召唤。这种处理方式让文本多了一层时空交错的纵深感。
结尾的排山倒海。"排山倒海,摧枯拉朽——不做这事,我做什么?"这个结尾如同一记重锤,砸在读者心上。它不是总结,不是感叹,而是一个反问,一个不需要回答的反问。因为答案已经在全篇中给出了:不做这事,他什么都不做。他的全部生命,就是这一件事。这种结尾方式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与全文的刚健风格浑然一体。
儒道禅的联欢
题记中"光有善良和智慧,却无胆气和豪气,无济于事"这句话,底层逻辑正是儒家的"知行合一"。善良和智慧如果不能转化为行动,就只是空谈。谭延桐强调的不是"知",而是"行"。弯弓射大雕,就是最大的行。这种对行动的推崇,与儒家"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的传统一脉相承。同时,文中召唤项羽、刘邦等英雄,也体现了儒家对"立功"的重视。儒家讲"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谭延桐在这篇散文中追求的,首先是"立功",是以动作在天地间留下痕迹。
"我生错了时代。好在,我内心有一个时代,泱泱大风贯穿到底的时代。"这是道家"内在超越"路径的典型表达。老子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谭延桐不与外在世界较劲,他在内心建造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时代。在那个时代里,"我孔武有力,抬眼穿墙"。这不是幻想,这是信念的力量。当一个人的信念足够坚定,他就能在自己的内心构建一个完整的宇宙。庄子说:"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谭延桐的"内心的时代",某种意义上就是这种"万物与我为一"的精神境界的英雄主义版本。他不是消融于万物,而是以一己之力撑起一个时代。
"我的全部的时间,都用在完成我的动作这一样事情上面了。这一样,就足够我忙的。"这种对单一事物的绝对专注,与禅宗的"一行三昧"高度契合。一行三昧,即在一个行住坐卧中悟入全部真理。谭延桐的"弯弓射大雕"就是他的一行三昧。他不需要做很多事,他只需要把这一件事做到极致。在这极致中,包含了全部的生命意义。禅宗讲"制心一处,无事不办"。谭延桐的心,就制在"开弓"这一处。所以他无事不办,因为他只办这一件事,而这一件事就是全部。
谭延桐的散文,是如此挺拔,挺拔,如一座铁塔。登上这座屹立的铁塔之后,无限风光,也便尽收眼底。这时候,《出版广角》2007年第2期里的那些话也便再次飘来:“思想和文字呼啸而去,就像是意气风发的骏马,风驰电掣的天马……有时候,它又像是翩翩起舞的鸟儿,或在阳光中,镶着一道又一道金边;或在白云里,衔着一个又一个天机;或在梦幻的深处,手持无数的秘密……既是超现实的,又是三维的,立体的,全息的,现代的……与时尚无关,与主流无关……所带给我们的世界,却总是那样地广袤、深邃、斑斓。人性的光辉,思想的光辉,诗性的光辉……这诸多的光辉,其实我更乐意把它叫做‘谭延桐的艺术光辉’。”进而,我们发现,“谭延桐的艺术光辉”,普照的已经不仅仅是艺术了。
【作者简介】
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著有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春风文艺出版社)、《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花山文艺出版社);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谭延桐诗论》《谭延桐文论》《谭延桐画论》;《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10几部;散文集《心湖涟语》《辽宁行》《特色盘锦》;诗集《九州风物吟》。诗歌《雨夜》《暮色》入选《生命的奇迹:2025年中国诗歌精选》。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优秀作家”称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