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后五日,时序入仲夏。《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云:“反舌感阳而发,遇微阴而无声也。”此时螳螂举斧、伯劳穿林,唯独那春日里“学尽众禽语”的百舌鸟(乌鸫),却在浓荫深处悄然敛声。古人将此“无声”郑重列入七十二候——最热闹的时节里,也有东西在悄悄退场。 这退场不是消亡,而是另一种生长:在喧嚣中守住静默,在极盛处懂得收敛。
七绝·反舌无声
一从盛夏避春声,学得千腔未肯鸣。
莫道金笼能锁舌,阴阳消长自分明。
【三味品鉴】
首句“避春声”暗合反舌习性:春日善仿百鸟鸣啭,至芒种则隐。次句“千腔”呼应《淮南子》“百舌鸟能辨反舌之音”的记载,极言其巧舌。转结二句是诗眼:世人多以为鸟因“金笼”(外力)缄默,实则如《月令》所言,是“感微阴而无声”——非不能鸣,是不愿违天时。古人观鸟即观己:人生巅峰处,最难得“知止”二字,正如阴阳消长,强极则辱,情深不寿。
七绝•闻蝉
绿暗红稀六月天,高枝暂借一声蝉。
何须百鸟争饶舌,留得清虚对暮烟。
【三味品鉴】
以动衬静,是芒种三候最妙的注脚。反舌无声,蝉鸣始噪,诗人偏说反舌“暂借”蝉声——不是退场,是换了种方式存在。后两句化用张籍“时过即无声”的诗意:百鸟何必在盛夏争喧?不如学反舌,把“饶舌”换成“清虚”。暮烟里的静默,比烈日下的聒噪更有力量,正如《反舌无声赋》所叹:“众音纷以相袭,尔独默而不扬。”
七律·反舌无声
榴火烧空暑气烹,深林忽失反舌鸣。
曾夸巧舌夸伶俐,今识真机识重轻。
伯劳掠羽催农事,螳斧横戈护野荆。
莫怪流光催老去,且听风里有余清。
【三味品鉴】
律诗如画卷,铺展芒种全景。“榴火烧空”是视觉的闹,“忽失反舌鸣”是听觉的静,闹静相生。颔联是诗核:春日“巧舌伶俐”是天赋,仲夏“识重轻”是修行——反舌的沉默,是对“时止则止”的最好注解。颈联回扣前两候:伯劳(鵙)“催农事”是责任,螳螂“护野荆”是锋芒,反舌的“退”则是成全。尾联升华:流光虽逝,却因这份静默,风里多了“余清”——那是喧嚣滤尽后的本真。
【编后记】
前两期我们看螳螂举斧的锐气,听伯劳穿林的号角。这一期,芒种把最重的笔墨留给了“无声”。张仲素在《反舌无声赋》里写:“盖时止而则止,故能鸣而不鸣。” 最热闹的时节里,总有些东西在悄悄退场:春日的繁花谢了,反舌的鸣声停了,但它们留下的,是更厚重的果实与更清醒的沉默。
愿你我在这仲夏,既能像伯劳一样热烈生长,也能像反舌一样,在该闭嘴时闭嘴,在该沉淀时沉淀。毕竟,所有的喧嚣终将过去,唯有静默,能听见时光的声音。
💡 栏目小贴士
读音提示:反舌(fǎn shé),即今之乌鸫(dōng),古称“百舌鸟”。
互动话题:你生命里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在最该“发声”的场合,选择了沉默?那份沉默,后来成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