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  

                          图/文  李顺

    寻常的日子如流水般平缓，一日叠着一日，少有波澜，近几个月，我们开始了一场特别的约会，让平淡的岁月从此多了一份温柔的期待。     

    我大她五岁，小时候我们一起在中山公园宿舍渡过。那时候家就住在中山公园旁，推开后门，整片公园都是我们的后花园。草木清香是日常，蝉鸣鸟叫是背景音，那些年所有无忧无虑的欢喜，都撒在了园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我们在青草坡上追逐滚闹，踮着脚采蝴蝶标本，指尖沾着花香搜集各色野花；一起养过机灵的小松鼠，还养过一条名叫拉拉的德牧，它跟着我们跑遍园中小径。童年没有什么贵重玩具，可一整片中山公园，就是我们最富足的世界。

     至今我清晰记得家门前那棵紫荆花，花开时像天边的云霞飘到了家门口的上空，落花时一地的绛红，我们不忍心踩踏就搬了木板铺上出入，现在回望才发现原来我们是这么富有。        

      年少时也有孩子气的争执，我曾因一时气恼，拿起一块西瓜砸在她脸上，红色瓜瓤顺着脸颊滑落，她愣在原地满眼委屈。可即便这样，她依旧会用草稿纸给我写满童趣的信，说“字丑是大侠的风范”，跟我炫耀她自创的“李氏轻功”（可以从地板跳到椅子上），还扬言要教我两招，说“你也是李家的人，不懂多难看呀”；她会一本正经讲自己的催眠术，说“昨天把蚂蚁催（吹）死了”，甚至幻想用催眠术去抢银行，又怕银行里的人也会催眠术而作罢；她还在信里布置任务，让我帮她买《星座宫神话》《美少女战士》，说“买不到也要买”，最后落款“无名江湖中人：000”，叮嘱我“早日拜师”。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藏着她不加掩饰的亲近与依赖，成了岁月里最柔软的底色。这封信现在成了我上课时的一篇例文，孩子总是被信中内容逗得哈哈大笑，有的甚至仿写，这时我总有一种时光轮回的错觉。      

     随着时光流逝，我们渐渐成长，也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她潜心学医，成了一名牙科医生；我成了一名教师。日子被各自的生活推着往前走，联系慢慢淡了，走着走着，便在岁月里慢慢疏远。没有争执，更无隔阂，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泥泞与风雨，自顾不暇间，便暂时放下了朝夕相伴的亲密。    

       一晃多年，我们都在人海里浮沉，历经世事，也尝过悲欢。人生兜兜转转，一路风雨，各有各的崎岖，各有各的成就，各有各的方向，所幸一路走来，姐妹依然情深。没有刻意的破冰，只是一句问候、一次相约，便自然而然地重新靠近。血缘深处的牵绊，从来都不曾真正走远。    

      于是便有了我们的甜蜜星期三。《小王子》里说，仪式感就是使某一天与其他日子不同，使某一时刻与其他时刻不同。原本普通的星期三，因为这场约定，忽然变得特别起来。

      她平日工作忙碌严谨，到了周三休息就彻底放松，睡到自然醒。我便趁着清晨的安静去游泳，在澄澈的水波里舒展身心，安安静静等她的消息。        等她睡醒收拾妥当，便会开车来接我。一上车，我们俩热络地聊开了，一路商量着今天要去哪里，去吃什么，是去喝茶，还是去寻那家新开的小店，语气轻快，满心都是期待。我们有时去茶舍喝茶，临窗而坐，一壶清茶氤氲着热气，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下斑驳的光影，闲话家常，不急不缓。有时驱车很远，去寻一家网红面包店，推门而入，麦香与奶香缠绕，在松软的甜点里共度悠闲午后。偶尔也兴致勃勃去尝新开的泰式料理，在清新的香料气息里慢慢闲谈。          

     我常常望着坐在对面的她出神。初见她时，纤眉如画，眼睛又大又亮，模样精致得像一个瓷娃娃，惹人怜爱。如今岁月流转，她依旧目光清澈柔和，说话轻声细语，举手投足间尽是温婉从容，没有丝毫凌厉，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童年的小闹剧早已成了打趣的笑料，那些藏在草稿纸里的江湖幻想，也成了我们聊天时忍不住笑出声的回忆。原来她当年说的“景阳冈吃牛肉串”，是真的藏着对和我一起闯荡的期待；那些孩子气的叮嘱与炫耀，是她隔着距离，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想念。    

     分别之后，生活重归寻常，不必言说心底的牵挂，定期的相会，便是岁月赠予我们最好的慰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