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第101集 拨云见日(3)
张宁/甘肃
这两棵枣树并不高,一伸手就能够着枝干。一些没有采净的枣子像红玛瑙一样,挂在枝头,煞是好看。
秀秀拉下一个树枝,摘了一把红枣塞到狗娃的手里。
狗娃心神不定地说道:“我哪里有心情吃枣啊,我心里苦得很。”
秀秀笑着说道:“狗娃哥,这枣子甜得很,并不苦。”
狗娃若有所思地接过枣子,放进嘴里一颗。
秀秀心有所指地问:“狗娃哥,这枣甜不甜?”
狗娃不紧不慢地说道:“枣很甜,可我的心苦,没有尝到甜味。”
秀秀觉得狗娃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话古里古怪,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为了打破不悦,秀秀指着树梢几颗既大又红的枣子说道:“狗娃哥,你看看那几颗。”
说着,秀秀一个劲地往下拉树梢,想把那几颗摘下来。可是费了半天的功夫,始终没有够着。秀秀一手拉着树枝,便一蹦一跳地用另一只手去摘。由于树枝的弹力太大,一不小心,树枝突然就弹了回去。只见树梢一摆,带刺的枣树枝划破了秀秀的手。
秀秀调皮地说道:“都是你的错,要不是给你弄那几颗大红枣,我的手就不会被划破。”
秀秀捂住手蹲在地上,狗娃忙过去拉起秀秀的手,说:“得不到还想要,是不是很痛?”
秀秀追问着:“狗娃哥,你今天说话怎么怪声怪气的?”
狗娃含沙射影地说道:“心痛比手痛更加难受。”
看着眼前调皮而又快乐的秀秀,狗娃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平平淡淡地说道:“来,我给你敷点黄土止止血。”
狗娃在地上捡了土块,一边用手研磨细土一边说:“这黄土可是个好东西,能种出庄稼,还能当药一样止血。我做土活的时候,经常把手弄破。手破了就用黄土一敷,血马上就会止住,一会儿就不疼了。”
“我以前切菜的时候,常把手给切破,我妈也是用黄土给我止血。”说着,秀秀把手伸到了狗娃的面前。
这是一双美丽的小手,并且离自己这么近,狗娃觉得就是一件艺术珍品,让他百看不厌。
狗娃强颜装欢,说道:“你的手长得这么好看,这哪是劳动人民的手啊。”
秀秀顽皮地说:“我也是劳动人民。”
狗娃伸出自己的手,“你看,我的手又黑又粗,简直不敢和你相比。这才是劳动人民的手。”
“土匠的手,枣树的皮,没有一个是好看的。”秀秀说完,咯咯地笑了起来。
让秀秀没有想到的是,狗娃一下子严肃起来,说道:“秀秀,有个事我想问你。”
“有啥事你就问吧,怎么吞吞吐吐的。”
“我昨天回来在村头遇见了李凤仙,她告诉我说你找对象了,有没有这回事?”
秀秀故意逗狗娃开心,随口说道:“找啦,这与你有啥关系嘛。”
秀秀这一句,让狗娃的心都快要碎了。狗娃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只觉得热血一个劲地往头上涌。
秀秀见狗娃的脸色都变了,赶忙说道:“狗娃哥,我和你开句玩笑,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是有病了吗?”
狗娃长叹一口气,低下头,酸涩地说道:“我没有病,可我心里难受!”
秀秀一下子明白了狗娃的心思,敞开心扉解释道:“是李凤仙介绍的,我妈逼着让我和公社那个武装干事见个面,我是不好驳我爸妈的面子,才和他见面的。
他和他的父母还在我家里吃了一顿饭。我看见那个人就恶心,都讨厌死他了。这个对象说啥我也不同意。我妈要是再逼我,我就离开这个家,远走高飞。”
狗娃虽然聪明,但在爱情面前,却迟钝得还像个瓷瓶,傻乎乎的。他听秀秀要远走高飞,以为秀秀根本就没有看上自己,以前的相处都是年少无知。便酸酸地说了一句:“远走高飞,是要另攀高枝吗?”
秀秀见狗娃是个榆木疙瘩不开窍,便羞答答地说:“狗娃哥,你真傻!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心里只有你。这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嫁。”
此时,狗娃完全明白了秀秀的心思,心里的疑团才渐渐解开,冰释前嫌。
这一刻,狗娃感到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要不是大白天,狗娃真想抱起秀秀,在她那可爱红润的脸蛋上狠狠地亲上一口。
这时,秀秀的母亲在院子里扯开嗓子叫道:“秀秀,死女子,跑到哪里去了?这么长时间找不到你。”
秀秀听见母亲在叫,应了一声:“妈,我在门外,这就回去。”
秀秀的真诚表态,让压在狗娃心头上的那块沉重的石头落了地。他再也没有啥担心的了。高兴地对秀秀说道:“秀秀,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
秀秀温柔地点了点头,便回屋去了。
狗娃知道秀秀并没有像李凤仙说的那样移情别恋,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一下子像太阳冲出了云雾,喜悦的心情无以言表,便大声地唱了起来:
正月里探妹正哟正,
我领上小妹子玩哟花灯,
玩灯是假意,
妹子我探你是真心。
咿儿呀吱哟
二月里探妹龙抬头,
我领上小妹上彩楼,
彩楼万丈高,
妹子哟,小心你的腰。
三月里探妹三月三,
我领上小妹游江南,
买上火车票,
妹子哟,花洋三块三。
四月里探妹四月八,
我领上小妹摘黄瓜,
大的一拃长,
妹子哟,小的正开花。
五月里探妹五端阳,
糯米粽子蘸砂糖,
送个荷包戴,
妹子哟,表表我心肠。
……
当路过巧巧家的门前时,狗娃还顺道去探望了巧巧一家。巧巧的女儿莹莹见家里来人了。从院子跑进屋里说道:“妈妈,家里来人了。”
巧巧走出来一看是狗娃,问候道:“岁大,您来了。”说着,把狗娃让进了窑里。
狗娃进门后,看见天保在炕上靠着被子半坐半躺,一双被截的腿裸露在被子外面。
天保低沉地招呼道:“岁大,您坐。”
狗娃应了一声,坐在了炕沿上问天保:“你的腿现在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天保满面凄苦地说道:“不疼了,岁大。就是现在下不了地,啥活也干不成,和死人没有啥两样。每天还要吃饭,光给家里增添负担。”
狗娃安慰着天保道:“你不能天天这样愁眉苦脸地过活。你现在虽然不能下地干活,但你的脑子好使,有啥活给巧巧安排。你看你两个孩子长得多乖,等孩子长大了,你也就有帮手了。人没有过不去的坎,我给你说,我不会看着你一家人过不下去的,我会尽力地去帮你。”
这时,站在一旁的巧巧有些抱歉地说:“岁大,天保治病,就已经够麻烦您的了。您现在家里人口多,负担也重,就别操心我们了。我家里人少,有我您就放心吧,苦日子一定能熬过去的。”
狗娃从炕沿上下来,站在地上对巧巧说:“有啥困难一定要给我说,千万别自己硬扛着。”
说着,狗娃从身上掏出十元钱就往巧巧手里塞。
巧巧推辞道:“岁大,这钱我不能拿。现在家家户户都困难,这十元钱够您一家人生活一个多月。再说,天保看病时,您给我借了不少的钱,我都发愁什么时候才能还给您呢!”
狗娃劝解着说道:“巧巧,你不要考虑这些事了。给天保看病的钱,是我接济给你的,我也不向你要。这十块钱你就拿着,给两个孩子扯块布料做身衣服吧。”
“岁大,这个钱我真的不能拿,我们家竟拖累您了,我心里都觉得过意不去。”巧巧一个劲地推辞着。
狗娃看了看站在巧巧身边的两个孩子,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了,他同情地说道:“你看孩子的衣服都破成什么样了,这怎么过冬啊,这钱你一定要拿着。”说着,把钱硬塞到了巧巧手里。
巧巧执拗不过,只好接过这十元钱,感激地说道:“岁大,您让我说什么好啊!我和天保对不住您!”
狗娃长叹一口气说:“现在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好过,天保现在这样,你的日子更不好过。这点钱也解决不了啥问题,你就啥都不要说了,好好把两个娃娃往大拉扯吧。”
巧巧两眼含着泪连连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保和巧巧望着狗娃高大的身影,心里一阵感激和酸楚……
(未完待续)


作者:张宁,男,汉族,号,坡口居士,甘肃镇原县人。大学文化程度。1966年出生,1989年至今供职于中国石油冀东油田公司,从事过文秘,党政,报社,电视台,职工教育培训等工作,先后担任记者,编辑,主任,科长,工会副主席,工艺研究所副所长等职。在《中国石油报》《河北日报》《唐山劳动报》等媒体发表文章近千篇。现为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天津诗词学会会员,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歌集《黄土地》《大海》,散文集《浪花心语》,从2014年动笔,历时9年,完成百万字长篇小说《土匠》。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诗歌等散见于书籍报刊及网络平台。

编辑制作:包焕新,甘肃镇原县人,笔名惠风、忞齐斋主、陋室斋主,网名黄山塬畔人,曾任广播电视台主编,著有报告文学集《原州新声》、散文集《故土情深》、书法学术专著《研田夜语》,主编了《西苑志》《人文包庄》等。现为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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