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钱的快乐
作者/李晓梅
那天在影视基地转悠，走着走着，冷不丁看见一个小人书摊。 说“摊”其实也简单，就是一块旧布铺在地上，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十本小人书。旁边竖了块小木板，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租赁一本2分钱，看一天一本5分钱。落款写着1984年。
1984年。我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那一年我多大来着？哦，算了不说了。
摊主是个大爷，戴个老花镜，也不招呼人，就坐在旁边晒太阳。我蹲下来翻了翻那些小人书，《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岳飞传》……封面都翻得起了毛边，页角卷卷的，一看就是被无数双手翻过的。一股旧书味儿扑鼻而来，说不上好闻，但就是亲切。
一下子就想起我爸了。
那时候我们姊妹几个还小，谁表现好了，老爸就给买一本娃娃书——我们老家就这么叫，不叫小人书，叫娃娃书。现在想想，这名字起得多好啊，娃娃看的书，可不就是娃娃书嘛。简单，直白，透着股子亲热劲儿。
老爸每次从街道回来，包里准有几本新的。我们几个就围上去抢，“我先看！”“不行我先看！”吵得不可开交。后来老爸立了规矩：按年龄来，大的先看，看完了传给小的。当然，我是老大，优先看。妹妹弟弟就排着队等，等的时候急得抓耳挠腮，眼巴巴盯着我手里的书，恨不得让我一眼能看十页。
娃娃书好啊，有图有字，上头是画，下头是字，连蒙带猜的，字也就认得了。我记得《西游记》里孙悟空画得最威风，金箍棒举得高高的，虎皮裙扎着，眼睛里都是神气。《三国演义》的关羽红脸长须，看着就忠义。那时候也不全认得字，但看图就懂了大半——这个人拿刀砍那个人，这个肯定是好人，那个肯定是坏蛋。
现在想想，我们的历史知识、文学常识，有多少是从娃娃书里来的？三国的故事、水浒的108将、西游记的九九八十一难，哪个不是先看了娃娃书，后来才去翻原著的？娃娃书就像个引路人，牵着我们的手，一脚一脚踩进了书的世界里。 记得有一次在娃娃书摊上，我蹲在那儿翻了半天，书摊老板是个大爷，他说：“想看就坐下看，两分钱一本。”
我笑了笑，没坐。摸摸口袋，两分钱，还真有点舍不得。可心里头又痒痒的，最后到底挑了一本《鸡毛信》，把两分钱递过去，就坐在书摊前认认真真看完了。那时候觉得，咋那么好看呢！主人公咋那么厉害呢！
现在想想，那些年老爸给我们买的娃娃书，家里还剩几本？好像还有几本，压在老书柜最底下，封面都缺了角，纸也黄了。有一本《小兵张嘎》，还有一本《地道战》，翻得最多，都快散架了。
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平板，一本娃娃书能翻来覆去看好几遍。看完了跟弟弟妹妹讨论，“你说武松到底有多厉害？”“孙悟空和二郎神谁更厉害？”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争完了再看一遍，找证据，第二天接着争。
就这么争着争着，我们就长大了。
后来上了中学，读了真正的书，娃娃书就慢慢不看了。再后来，连书都看得少了，天天对着手机屏幕，一刷就是半天。那些蹲在路灯下看娃娃书的日子，那些姊妹几个抢一本书的日子，那些老爸买回新书我们欢呼雀跃的日子，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思绪拉回来，临走时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人书摊，阳光照在那些旧书上，安安静静的。
两分钱一本的快乐，现在的孩子怕是体会不到了吧。可我们那代人，谁不是这么看着娃娃书长大的呢？
一本一本翻过去，日子也就这么翻过去了。
本文作者李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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