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野果中,成熟红的最早莫过“叉叉果”。每当看见绿叶丛中红星闪闪的“叉叉果”,我会忍不住摘几颗吃,轻轻一咬,果肉细腻得如同丝绸一般,在舌尖上缓缓化开,酸中带着清甜,让人顿生喜悦,对过往时光无限遐想。
“叉叉果”各地叫法有趣,有地方叫:羊奶奶、苦竹泡、媳妇脚、狗蛋子、叉八果、杈把果……还有叫“裤裆泡儿”。房县叫它“叉叉果”。“叉叉果多生长向阳山坡、灌丛中或稻田坎上。三月初花开,四月初,长成了胖胖的“小叉叉”,初夏满枝“叉叉果”沉甸甸垂落,成熟时如一团红火。
小时候,初夏放学了,我们跑到学校后半山上的小树林里,寻找枝头上鲜红的“叉叉果儿”,男生们拉下树枝采摘,女孩子一边接应一边传递,个子高的伙伴伸手攀过低矮的枝丫,个子小的便踮起脚尖仰着头,挑选最红最饱满的果子摘下来,将采摘的叉叉果儿堆放在一起,大家有滋有味地吃起来,路过的长辈们总会笑着叮嘱,别贪多,吃坏肚子,红红的汁水染满小嘴巴,欢乐地歌唱响彻山谷。那个年代的孩子对野生果分布和成熟时间都刻在心里,因为饥饿便对野果成熟时节了然于心,时常梦里都是采摘野果的情景,醒来口水打湿了枕头。
不能忘记是老屋旁那丛“叉叉果”树,放学了约上伙伴,迫不及待跑到“叉叉果”树下,望着满树诱人的“叉叉果”,眼里满是欣喜与渴望,期盼果果不被小鸟偷吃。特别是农忙时节,大人只顾忙农活,没时间管我们,放学回家,埋着头采摘吃,指尖、嘴角、衣襟都染上了“叉叉果”紫红色汁液,在争抢摘果果时衣服被刺划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相视一笑,回家免不了家长轻声数落和责骂,毫无懊恼。
上小学时,母亲要姊妹四个放学打猪草或捡干柴回家才有饭吃。我们分工,一个大的带一个小打猪草、捡干柴,为了安全。家乡山上到处都是大麦果、小麦果、山桃子、杨桃子等,我们一边劳动,一边摘野果,颗颗饱满,吃起来甜中略带点苦,不影响对它的喜爱。至今难忘童年劳作的点滴,大姐为了扛起重活,她跪在地上,费力挣扎两三次,才能直起身扛柴捆……还把最好最大的野果带回家,不让我多吃,留给老们辈子吃,落日西垂,我们摇摇晃晃的背影,踩着余晖,一步一步艰难走向炊烟袅袅的村落。
“叉叉果”从不挑剔水土,不用精心照料,便抽出嫩绿的枝叶,层层叠叠,绿意盎然,悄悄孕育着满树甘甜,在山乡遍地都是,“叉叉果”因果小,产量有限,又不好保存,加之味道千差万别,经济价值低,因此是在山里自然生长,自生自灭,这也是没有人工繁殖培育“叉叉果”原因。老家有一种类似于草莓伴随着大麦、小麦黄而成熟,所以把它叫大麦莓和小麦莓,大麦莓颜色为橘黄色,先成熟,小麦莓后成熟,颜色为黑红色,味道酸甜可口,都有刺。想起来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中写到的:“如果不怕刺,还可以摘到覆盆子,像小珊瑚珠攒成的小球,又酸又甜,色味都比桑椹要好得远”。野果大多生长于刺中,为了生存和自我保护,不然长不到成熟就没了……我也试过移栽“叉叉果”到花盆里,没多久死了,因此作罢,大概是水土不服吧。
今年五一放假,我带儿子回到老家,采摘一捧“叉叉果”,让他品尝,他说都有一点苦涩,不好吃。我说:野果还不到成熟采摘季节,所以有点苦和涩,就像你现在一样看个头像“大人”,没有历风雨兼程和沧桑岁月的磨砺,所以深入了解,你仍然青涩稚嫩不够成熟稳重……也像你现在成长过程先多一点苦,多一点经历和挫折,今后生活才会更“甜”,可现在大多父母盼望孩子不要吃苦,要顺风顺水远行……我告诉儿子:“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会尝到哪种滋味。”儿子如有所思,深深地叹息说:我知道了。
在缺吃少穿的年代,一年四季山中野果到处都是,而且只要留心,在山中轻易便可以获得,这承载了风淋雨沐大地精华的小野果,咬一口唇齿间溢满香甜,美味无与伦比。我们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人,知道野果其味,而下一代人“望名生畏”,不品尝其美味。
故乡满是山野的清甜,成了青涩童年里最甜的记忆。这些不起眼的野果,是我童年里的小秘密——那时候零食稀少,哪里有如今丰富高产满目的水果,全靠山野果子慰藉饥饿。离开了故乡,参加工作了,小区水果店什么都有,水果好像没有了明确的季节,但嘴里的寡淡还是填不满,却没有一种味道能胜过故乡的“叉叉果”,认为“叉叉果”是故乡大山给予我们童年最好的礼物。经历人生艰辛,才能地体会到,生活富足改变人间烟火,也让我忘了在饥饿中的野生“仙果”,虽然现在水果纵有千般美味,却挡不住我“叉叉果”的思念,因心之所念皆是世间沧桑,记忆里只有灿烂多姿的野生果,更多是唤醒回乡采摘的念想,与童年时光进行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再次让我感受到了那份久违的纯真与快乐,梦中深情地寻找属于家乡“野味”的惊喜。
代新成,1975年10月出生,湖北省房县人,中共党员,现任房县县委政法委副书记、县政协常委,市作协会员。有多篇作品在国家、省、市媒体发表,上百篇作品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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