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山不言老,风骨存诗文
胡会东
人的一生就是一个过程,少年寒窗苦读,成年了就成家立业,六十岁后就坐等终老,世事沧桑,这过程当然要经历悲欢离合,这好像是千年不变的规律。但江山不言老,这是古来文人墨客共同的心事。你看那青山,千年之前是这样绿着,千年之后想必还是这样绿着;你看那流水,日夜奔流,从不曾停歇,也从不曾干涸。人站在这样的山水面前,忽然就渺小了,忽然就短暂了,忽然就想留下点什么——留不住的偏要留,这便是文人的痴处。
我常想,为什么偏是那些一生坎坷的人,反倒写出了不朽的篇章?杜甫一生颠沛,茅屋为秋风所破,却在风雨之中写下“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屈子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却有了《离骚》这一篇千古绝唱;太史公身受腐刑,忍辱负重,才有了那部“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似乎命运越是将人逼到绝处,文字反倒越是有了筋骨,越是经得起时间的淘洗。这就是所谓的“风骨”罢。风骨二字,说来轻巧,却是要用一生去熬的。它不是刻意做出来的姿态,不是硬撑起来的架子,而是从生命的深处长出来的东西。像山间的松树,生在石缝里,风吹雨打,霜欺雪压,反倒长得格外遒劲,格外有姿态。那些养在庭院里的,虽然也有几分清秀,终究少了那股子倔强的气韵。
杜甫有一首诗,我每次读来都觉得酸:“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这是怎样的人生!可他偏在这样的人生里,写出了“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个人的困顿与江山的浩渺交织在一起,小我的悲哀与天地的永恒对照着,反倒生出一种苍茫的力量来。这就是风骨了——不是没有痛苦,而是在痛苦中依然挺立着,依然望着远方。
现在的日子是太平了,安稳了。我们这一代人,没有经历过战乱,没有经历过大的饥荒,日子虽然平淡,却也踏实。这当然是福气。只是有时候不免想,没有了那些大的悲欢,没有了那些深的磨难,我们的文字会不会也就少了些什么?就像温室里的花,虽然也开着,却总少了山野里那种泼辣的生命力。
有人说,这是一个没有大师的时代。我倒觉得,不必苛责。每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运,每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字。没有经历过沧桑,硬要写出沧桑,那是矫情;没有感受过苦难,偏要谈论苦难,那是虚伪。我们这个时代的好处,是可以安安静静地读书,可以从容不迫地写字,可以把前人的风骨化成自己的修养,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江山不言老,是因为它见惯了兴亡,看惯了离合,早已不需要说什么。于是,就想总结一下自己这一生写过的诗文,虽成不了名篇,也知道是匆匆过客,但“风骨”二字刻在我的心里,是因为那些真正的好文字里,藏着一个时代的叹息,一个生命的挣扎,一颗不肯屈服的心。同样,我们读古人的诗文,其实读的不是字句,而是字句背后的那个人,那个人经历的风雨,风雨中依然挺直的脊梁。
胡会东,男,广东省翁源县人,居广州。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国内多家诗社社员,喜好诗词、散文创作,作品散见于国内各专刊和网络诗词平台,曾荣获全国东华禅寺“千年古刹·红色东华”诗词赋文学大赛词部二等奖、第二届中华文艺全国文学大赛优秀奖、第五届“中原杯”全国诗词创作大赛特别优秀奖、第二届“盛世中华杯”国际文学创作赛散文特等奖、第三届“经典杯”国际华人文学大赛一等奖。有作品选入《诗刊》《中华辞赋》《当代诗词名家》《当代诗人词家汇编》《中国当代诗词大典》《中国当代文学大典》等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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