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村,我魂牵梦绕的故乡
作者:刘有良
四月的风刚掠过苗乡的山尖,我已在千里之外闻到了三江村的气息——那是紫云英混着稻叶的清香,是款溪河带着湿润的凉意,是秋月梨枝头花苞初绽的微甜。这气息像一根无形的线,一头系着我漂泊的行囊,一头牢牢拴在湘西南那片被三条河拥抱着的土地上。
我的青少年时光,是浸在款溪河里长大的。那时的河堤还没修起平整的绿道,我们光着脚踩在被河水打磨得光滑的鹅卵石上,看阳光在水面跳成碎金。夏天的午后,总趁大人午睡时溜到河边,把脚伸进冰凉的水里,惊得一群群小鱼四散逃窜。偶尔也会学村里的老人,搬个小板凳坐在柳树下,把系着蚯蚓的竹竿往水里一抛,眼睛却盯着对岸的稻田。风一吹,稻浪像绿色的绸缎起伏,连带着远处的山影也晃悠悠的,让人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在画里。
最盼的是秋天。当村口那棵几人合抱的古樟树开始落叶时,秋月梨的香气就漫遍了全村。刘国辉书记带着村干部挨家挨户动员种果树的场景,我至今记得清晰。那时的三江村还是脱贫攻坚的督战村,不少人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对种梨心里犯嘀咕。刘书记就拉着返乡的肖时炯老板,把外地的专家请到村里,蹲在田埂上给大家算细账:“这秋月梨皮薄肉嫩,一斤能卖好几块,比种水稻划算多了。”
后来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荒坡上长出了成片的梨林和橘园,两座人工湖在果园中央波光粼粼,倒映着蓝天白云和挂满果实的枝头。春天梨花开时,漫山遍野像落了一场雪,我总爱爬到梨树上,看蜜蜂在花间忙碌,听刘书记在坡下喊:“小心点,别碰掉了花苞!”秋天更热闹,村民们背着竹筐在树下穿梭,金黄的秋月梨、橙红的红美人柑橘堆得像小山,合作社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村,把三江村的甜蜜运到山外。
离开三江村那天,我在款溪河边站了很久。河堤已经修得整整齐齐,太阳能路灯沿着河岸排开,傍晚亮起时,像一串落在人间的星子。村里的厕所都改成了冲水式,家家户户的庭院里种满了月季和山茶,连空气中都飘着干净的味道。刘书记送我到村口,手里塞了几个刚摘的秋月梨:“在外好好干,三江村永远是你的家。”
去年暑假回去,发现村里又变了模样。款溪河上的旧石桥换成了新的,桥栏上刻着苗族的花纹,傍晚时分,总有村民在桥上散步,看夕阳把河水染成胭脂色。最让我惊喜的是,村里办起了蜂蜜采摘园,紫云英花开的季节,游客们提着蜂箱在花丛中穿梭,脸上的笑容比花还灿烂。
城步二中的铃声,还像我上学时那样清脆。我站在学校门口,看着穿着校服的孩子们背着书包走过,想起自己当年在这里读书的日子。那时的操场还是泥土的,我们在上面跑跳,扬起的尘土沾满了衣角。现在的操场铺上了塑胶,教学楼也翻新了,可那棵棵老苦楝子树还在,枝繁叶茂,像一群慈祥的老人,守着一届又一届从三江村走出去的孩子。
夜里住在家里,听着款溪河的流水声,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还是那个光着脚在河边跑的少年,刘书记在前面喊我:“快回来吃梨!”我跑过去,看见满树的梨都熟了,金黄的果实压弯了枝头,树下的村民们笑得合不拢嘴,肖时炯老板拿着手机在拍视频,要把三江村的美景传到网上去。
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我走到院子里,看见父亲正在给月季浇水,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的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远处的梨林里传来鸟鸣,款溪河的水在晨光中闪着光,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新鲜。
可是我知道,无论走多远,三江村的风都会跟着我。它会在我疲惫时,送来稻叶的清香;在我迷茫时,传来款溪河的流水声;在我想家时,让我看见秋月梨枝头那抹金黄。因为这里是我的根,是我永远的故乡。
如今的三江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它像一颗镶嵌在湘西南山区的明珠,散发着独特的光芒。而我,也会带着三江村的气息,在外面的世界努力打拼。正如刘书记常说的:“今天我们以三江村为荣,明天三江村以我们为荣。”
风又吹来了,带着紫云英的香气。我知道,那是三江村在召唤我,召唤我常回家看看。看看那片稻田,那条小河,那些熟悉的人,看看我魂牵梦绕的故乡。

作者简介:刘有良 男,1968年6月出生于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1993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数学系,同年分配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龙赛中学工作。担任学校教研组长10年。2000年起就读于首都师范大学数学教学论方向研究生课程班。中学高级教师。政协宁波市镇海区第六届政协委员。《数学通讯》《数理天地》《中学生数学》《数理化解题研究》《中学数学》《中等数学》的特约通讯员,《读书时报.数学天地》《学习报》的特约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