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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只属于我的桃花岛
王晓瑜
2026年6月7日,在桃花岛采风的第二天早上,雨后天气清爽,深吸一口,仿佛连肺叶都被洗过了一般。湖光山色,风光旖旎,温润的桃花岛就像一位带着几分羞怯的淑女飘然眼前。早餐后,我们还有接近四十分钟的时间集合去往龙子峪村参观。
我向同去的文友于朝兰女士提议:“这么好的的天气,咱们去桃花岛边转转吧。”结果得到了于女士的应和。其他文友大都在山东财经大学乡村振兴学院一楼大厅里或谈昨天采风的感想,或闲聊文学的“味道”。我们俩走出大厅,两三分钟的功夫,信步来到了岛边。清新的空气,美妙的风光,荡涤着五脏六腑。由于时间还早,游人还没有赶到。岛边上静悄悄的,仿佛这桃花岛就成了我们两个人拥有似的,我们沿着石子路,边走边聊,从未有过的松弛感油然而生。
这松弛感究竟是什么?我一边走一边想。平日里,我们总是被时间追着跑,被各种事务填满了每一个缝隙,连呼吸都显得匆忙。而此刻,在这雨后的清晨,在这曼妙的桃花岛边,脚步自然慢了下来,慢到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慢到可以感受到风拂过皮肤时那细微的力度。松弛,大约就是让灵魂跟上身体的步伐罢。我们走了几十年的路,灵魂常常落在后面,今天它在沂河源头终于赶了上来,与我们同行。雨后的石子路非常干净亮华。于女士说,她好久没有这样走过了。我说我也是。
当我们来到一排长长的供游人欣赏岛上风光的坐椅时,我们竟不约而同地把包放在桌子上,坐下来:看水看山看树看风光,看天看地看自己。
这排椅子是深灰色的,淡雅别致。这种低调的颜色,既不抢湖光山色的风头,又在雨后晴天的晨光里显出一种沉静的雅韵,光滑而洁净。我们坐下来,面朝岛水,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岛水在眼前铺展开来,经过昨天一天雨水的补充,水面相比平日丰盈了些吧,波光潋滟,像蓝色的绸缎绣在了水面上。阳光似乎被晨风揉碎了,滴落在水里,散成一片片闪烁的光斑,忽明忽暗,仿佛水底下藏着一个光的世界。远处的山,青黛色的轮廓层层叠叠,山腰上缭绕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那是雨后晴天的尤物,像万千条白色的细纱,轻轻地搭在山的肩膀上。回头看,岛边的老树枝条虬曲苍劲,叶子在晨光里泛着翠绿的光。更远处的田园,一片一片的,有玉米、有花生、有果树等,被阳光染成了淡淡的金色,间或有几只鸟飞过,在水面上投下娇小的影子。
我们就这么坐着,看着。忽而,岛对面小山上一座宝塔引起我了的兴致。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呀,太像延安的宝塔了,我揉了揉眼睛,又睁大一些向那看,莫不是延安的宝塔飞到这里来了?
关于陕北的红色故事忽然涌上来,清凉山下的延河水,凤凰山麓的窑洞,还有那座塔,就那么立在嘉岭山上,看着一条河从历史深处流过来,又向未来流去。
可这里不是延安。
这里是沂河源头的一座岛。这里的山和延安的山是一样硬的,风亦是既柔又烈的,水也是与万千水流相通的。这座宝塔,想必也和延安的那座塔相似吧。或许同样的八角形,或许同样的九层,同样的在时空里站出一种庄严的姿态。建筑是会说话的,它们把建造者的心事一五一十地刻在砖缝里和整座塔里。这座岛的建设者董方军等人,把一座塔从陕北的黄土高坡“搬到”了沂蒙的水乡泽国,搬来的岂止是砖石?
董方军是一名党员。只有心里装着一座灯塔的人,才会在桃花岛上建一座塔。他把塔建在这里,就像把一个信念种进土里、种进世世代代人的心里。这些年,他带着村民修路,引水,种树,造屋,发展经济,营造文化氛围等等,把一个荒岛变成了桃花源。外头的人只看见小桥流水、湖光山色、亭台楼阁,说这里真美,像画一样。可我看得见,这画里的每一笔,都蘸着一个共产党员的心血、初心。
初心这东西,它是晨星,要在最黑暗的时候还亮着;它是炉火,要在最寒冷的时候还燃着。一个人守着初心过日子,就像船有了锚,再大的风浪也不怕翻。董方军的初心,大约就像这座塔,立在岛上,也立在心里,风吹不动,雨打不歪。
塔是方向。
这话不虚。古人建塔,或为藏经,或为镇水,或为导航。夜航的船看见塔尖的灯,就知道家在哪儿。人生也是一场夜航,茫茫人海,路途遥遥,谁不需要一座塔呢?
董方军,他挺胸抬头看前方。他坚强有力厚实的步伐,延安的宝塔一定听到了吧!赤心一片天地可鉴,初心灿如朝阳,齐鲁乡村振兴的样板,闪闪发光 ……
振兴乡村这四个字,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千头万绪。要修的路有多长,要架的电有多远,要引的水有多高,要建的文学馆、艺术馆及博物馆等如何设计,要做的工作有多细,只有做过的人知道。董方军先生、张期鹏先生做了,而且做得静悄悄的,像这场晨阳,不知不觉就把天地染遍了。
塔是向往。
知道塔在那里,就像知道北斗七星在头顶,知道启明星在东方。有些东西不需要看得见,只要知道它在,心就安了。
只有塔还立着,像一个大写的人字,写在天地间,世世代代的百姓就不会迷茫。
这时,于女士一声,你在想什么呢?霎时,我的思绪又回到了湖光潋滟的桃花岛上。
我的呼吸与风的吹拂同步,我的心跳与湖水的荡漾共振,我的思绪与这清晨的静谧融为一体。这大概就是松弛感的极致了。
这么好的景致,我们自然拍下了难忘的照片。于女士给我拍了好几张面朝波光粼粼岛水的照片。夏风习习,万物靓丽,面朝大海,我想这应该是所有女子都向往的美妙时光。
站在岛边,面朝一片广阔的水域,我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在家乡的河边玩耍的情景。那时我还是个孩子,夏天的午后,常常一个人跑到家下边的小河边,坐在河岸上,把脚伸进清凉的河水里,看着河水缓缓地流向远方。河水是清澈的,能看见水底的卵石、浮萍草和游动的小鱼、小虾及小蝌蚪。我会在那里玩很久。看着水,听水声,闻花香,寻鸟音,直到家人唤我乳名回家。和此刻何其相似;那时是故乡,现在是“异乡”——不,这里不是异乡。沂河水从这里发源,流经我的家乡。我在沂河源这片土地,这岛水,这晨风,都带着“故乡”的气息。
说到家乡,就不能不说说这桃花岛的故事。这地方叫沂源,古属沂州府,历史上一直属于临沂地区,与我们沂蒙山区血脉相连。我小时候看地图,沂源明明在临沂的那个版图里,和沂水、沂南、蒙阴、平邑、费县等县排在一起,像兄弟姊妹,挨挨挤挤,亲亲热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后来行政区划调整,沂源划归了淄博。地图上的边界线轻轻一划,兄弟就分家了。虽然淄博也是好地方,但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好像家里最小的妹妹嫁到了远方,虽然逢年过节还会回来,但到底不在一块儿过日子了。
我的许多临沂朋友,说到沂源,都有这种不舍。有一位老作家,是临沂人,他说每次路过沂源,心里都会咯噔一下,说不上是亲切还是怅惘,又觉得是自己的地方,又觉得不是。另一位朋友更感性,他说沂源的苹果还是那个苹果,沂源的人还是那个人,可一纸公文下来,他们就成了“淄博人”,人总有一种近乎血缘的情感。这种情感不是行政命令可以改变的,也不是一纸文件可以割断的,因为同饮沂河水。
但转念一想,行政区划的调整,其实是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常有的事。秦设郡县,汉分州郡,唐置道,宋设路,元明清有省府县,历代沿革,变动不居。边界线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像流水一样,没有定形。有些地方今天属这个省,明天属那个省,改来改去。然而有些东西是划不走的——山还在那里,水还在那里,人的口音、饮食习惯、性格脾气,都不会因为一纸公文而改变。沂蒙山的精神还在那里,那种坚韧,那种淳朴,那种对土地的热爱,都是刻到“沂蒙山人”骨子里的基因,任何时候都是抹不去的。就像一个人的血脉,不管户口本上怎么写,你的根在哪里,你自己知道,你的魂知道。
转眼快9点了,集体出发的时间到了。我和于朝兰女士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美丽的桃花岛,让人留恋,让人期盼……
往回走的路上,我们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我和于女士异口同声地说,真想再转悠一会儿。但时间不等人,我们只能加快脚步。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岛水,阳光已经升高了,湖面更亮了,风也更暖了一些。桃花岛从清晨的淑女变成了白日的丽人。
坐上去龙子峪村的车,我靠着车窗,心里还在回味着刚才的种种。文友们嬉笑着,谈论着,我一句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那片波光粼粼的湖水,那习习的夏风,那静丽的万物。我想,这短短四十分钟的散步,会成为我记忆中一颗闪亮的珍珠。以后无论走到哪里,无论过去多少年,只要想起这个清晨,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温暖。
因为喜欢,因为向往,我把自己微信头像换成了背靠沂蒙风光,面向“大海”的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里,我坐在岛边,身后是青黛色的远山,面前是水光潋滟的岛水。晨风把我的头发微微吹起,阳光在我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望着桃花岛,望着远方,我微笑着,在无限的时空里畅想。
换了头像之后,很多朋友问我这是在哪里拍的,我笑而不语。有人说真美,有人说想去看看,还有人问我为什么选了这张照片。我说,因为这张照片里有我想要的生活。
桃花岛之行已过去好几天,但那个清晨的印象,仍然时时浮上心头。
我知道,桃花岛不会永远是那清晨接近9点的样子,游人来了又走,热闹了又安静,但那个只属于我的桃花岛,永远都在。

王晓瑜,法学学士,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理事,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省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高层次人才,济南市诚信建设促进会副会长,黄河文化传承发展促进会副会长,济南市莱芜区散文学会副会长,莱芜区诗词楹联协会顾问,莱芜区家庭文化研究会副会长、讲师,凤城高级中学凤鸣文学社顾问。山东省散文学会优秀会员,济南市诚信建设促进会宣传工作先进个人,都市头条2023度十大散文家,莱芜区表现突出文化志愿者,出版散文集《杏坛拾穗》、长篇报告文学《拓荒者的足迹》《人与海》《尚金花》等,曾在《时代文学》《黄河文艺》《齐鲁晚报》《职工天地》《工人日报》《齐鲁文学》等报刊发表作品。报告文学《山城起舞金凤来》《拓荒者的足迹》分别荣获山东省、莱芜市“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文学征文奖等奖项,长篇报告文学《人与海》入选2022年度青岛市文艺精品扶持项目,同时入选山东省委宣传部“齐鲁文艺高峰计划”重点项目,入选2024年自然资源优秀图书项目,散文《香山牡丹》被中国作家网选为推荐阅读文章,散文《我的父亲》获首届吴伯箫散文奖,另有多篇文章或被编入不同文集,或被评为多种奖项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