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里的霞山烟火
钟舒妤
海风裹着咸湿的潮气,穿过霞山旧码头旁的骑楼巷。阿伯陈守海的渔获小店,就在巷口第三间,铁皮招牌被海风侵蚀得泛着锈色,漆皮剥落处,还能看见早年手写的“鲜海货”三个字。
我第一次注意到这家小店,是去年盛夏的傍晚。刚下班的我沿着海滨闲逛,被巷口飘来的海腥味勾了脚步。彼时夕阳把海面铺成熔金,归航的渔船突突地驶入码头,扛着渔筐的渔民三三两两走过石板路,裤脚沾着细碎的海盐。
陈守海正弯腰整理竹筐里的虾蛄,古铜色的后背被汗水洇出深色的印子。他今年六十七岁,守着这家小店三十四年,从意气风发的青年,熬成了鬓角染霜的老人。
“小姑娘,买点什么?刚上岸的赖尿虾,鲜活得很。”他抬起头,眼角的皱纹顺着笑纹堆起来,带着海边人特有的爽朗。
我随意挑了些海虾,和他搭起话来。才知道他年轻时跟着父辈出海打鱼,在风浪里讨生活。后来码头渔业慢慢转型,年轻人大都外出谋生,他舍不得这片海,舍不得霞山的老码头,便开了这家小店,售卖街坊渔民的渔获。
“以前码头热闹得很,天不亮就人声鼎沸,渔船挨挨挤挤,整条街都是买海鲜的人。”陈守海用粗糙的手摩挲着竹筐边缘,语气里藏着怀念,“后来时代变了,码头少了喧嚣,但总有人守着。”
他的儿女都在外地定居,无数次劝他关掉小店去城里养老,都被他拒绝了。
“我走了,这些老邻居、老渔民的新鲜海货往哪放?还有老街坊,吃惯了我这儿的海味。”他指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霞山这半座城,海是根,烟火是魂,我守着小店,也算守着一点念想。”
往后的日子,我常常在傍晚走到这条老街。有时看见陈守海和隔壁早餐店的阿姨闲聊,说着码头新到的渔汛;有时看见放学的孩童围着小店,好奇地打量竹筐里的小螃蟹;有时晚风骤起,他便搬出小板凳,坐在店门口,静静望着不远处的海面。
今年初春,一场暴雨过境,码头边的石板路积了水。我撑着伞路过,看见陈守海正和几个老街坊一起,疏通巷子里的排水口,他的布鞋泡在水里,却毫不在意。雨水模糊了远处的海面,巷子里各家亮起了暖黄的灯光,叫卖声、闲谈声混着潮声,揉成了霞山独有的烟火气。
那天我问他,会不会觉得日子辛苦。
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笑着摇头:“辛苦是有的,但看着这海没变,老街还在,街坊们热热闹闹的,就觉得踏实。人这一辈子,不就是守着些烟火细碎的温暖过日子嘛。”
前几日我再去小店,发现铁皮招牌旁,多了一块小小的木牌,是他在外读书的孙儿回来做的,写着:霞山潮起,烟火常在。
夕阳依旧落在海面,渔船依旧归航,骑楼巷的晚风依旧带着咸意。陈守海的小店,藏在半城霞山的烟火褶皱里,像一粒渺小却温热的星光,见证着一座滨海小城的岁月流转,也藏着普通人最朴素的坚守与热爱。
作者简介:钟舒妤,19岁,就读于广东工程职业技术学院。性格开朗活泼,喜欢不断提升自我,探索更多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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