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一辈子做着最喜欢的事
——访《老年教育》杂志社原社长、总编辑刘俊奇
文/赵玉莹
二十岁左右开始给报社、电台等媒体写稿,从“火柴盒”“豆腐块”再到长篇通讯;从给别人投稿到别人给他投稿,刘俊奇戏言“一辈子做着最喜欢的事”。
问:您到《老年教育》杂志社时面临怎样的状况?
刘俊奇:我1998年10月调到杂志社工作,面对着两个比较“扎心”的现实:其一,刊物的发行量不到四千份。作为一本教育类刊物,这样的发行量也说得过去,而我总是与自己参与创刊并担任过副总编的《老干部之家》相比——创刊第二年就突破了10万份;其二,新闻出版主管部门对《老年教育》杂志的评级让人汗颜。报刊评级分优秀、良好、合格,《老年教育》被列入“合格”级,上级主管部门多次要求整改。
问:面对这种情况,您当时怎么想的?
刘俊奇:我国老年教育事业始于1983年山东创办的第一所老年大学,次年《老年教育》杂志应运而生,1989年被确定为中国老年大学协会会刊,担负着宣传、交流全国老年大学办学经验、研究老年教育理论,推动老年教育事业发展的职责。常言“信任无价”,这个时候让我过来,饱含了上级领导的信任与殷切期待。我想,刊物发行量少,意味着它的覆盖面有着比较大的拓展空间;刊物没有进入“优秀”或者“良好”序列,留下了发展进步空间。尽管眼前困难多,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我对办好刊物是有信心的。
问:还记得初到杂志社做的第一件事情吗?
刘俊奇: 那时候杂志社包括我只有4名工作人员,人手少;再是条件差,写稿、编辑、版式设计等全靠手工;因为发行量少,经费匮乏。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鼓舞士气,然后认真筹划1999年第一期刊物。我亲自采访撰写了一篇人物通讯,是反映当年侵华日军遗弃孤儿被青州一农户收养,小女孩长大后致力于中日民间友好的感人故事。封面人物是曾获得电影金鸡奖、百花奖的著名演员王玉梅近照。另外, 刊物由48页码扩为64页码,定价保持不变。第一期刊物出版赢得了好评,我们借此扩大宣传,当年的发行量就翻了一番。
问:《老年教育》从2000年一跃跨入优秀期刊行列,可以说饱含了您的心血和汗水。
刘俊奇:应该说,一份刊物的发展与成长,饱含了一代代办刊人的心血和汗水,一个人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那时候, 编辑部每一位同志都兢兢业业、以社为家,既是编辑记者,又是发行员,采访与策划,人人都是“多面手”,也正是这样的淬炼,一批优秀人才脱颖而出。随着刊物质量提高,发行量逐年增长,刊物被国家新闻出版署列入向“天安门国旗护卫队”“南京路上好八连”等全国著名先进单位图书阅览室赠送期刊,进入了我国优秀期刊方阵。
问:作为中国老年大学协会会刊,刊物是如何发挥指导作用的?
刘俊奇:主动争取协会对办刊工作的指导,努力发挥会刊作用,是我们的本分与职责。杂志社与协会保持着密切联系,积极参与协会的各项工作。2001年4月,国际第三年龄大学协会主席路易 · 波吉瓦来中国参观访问,我专程去武汉采访了他。路易 · 波吉瓦高度评价了中国的老年大学办学水平,介绍了法国等国家老年教育事业的发展情况,对中国老年大学发展寄予厚望。这也是《老年教育》第三次报道国际老年教育的重要稿件,引起了较大反响。与中国老年大学协会的密切联系和互动,给办刊工作打开了更加广阔的视野,刊物的权威性和影响力进一步提升。
问:您在任时,杂志社还承担了中国老年大学协会宣传出版工作委员会的日常工作,感觉工作压力大吗?
刘俊奇:中国老年大学协会宣传出版工作委员会是2007年成立的,杂志社承担着专委会的统筹与日常工作。如果说压力,主要是工作经费自筹,特别是杂志社人手不足。比如 我们承担的中国老年大学协会成立20周年大型画册和影视专题片的采集与制作等五项难度比较大的工作, 被称之为“五个一工程”。在确保刊物正常出版前提下,专委会的任务必须高标准、高质量按时完成,一丝一毫也马虎不得。而要保质保量地完成这些任务,只能靠加班,有的同志连续加班时间甚至超过半年。专委会的年会每年突出一个主题,围绕主题采访调研,精心选择先进典型和现场,包括会务各项工作筹备。我们借助年会举办通讯员培训班、全国老年大学系统校报校刊研讨班等等,既推动了校际交流,又促进了《老年教育》刊物的办刊和发行, 可谓一举多得。协会领导对杂志社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
问:《老年教育》从双月刊、月刊、半月刊再到旬刊,这个决策是怎么来的?
刘俊奇: 随着刊物影响力不断提升,经常有读者建议把双月刊改月刊。 一位读者来信说,这么好看的刊物,两个月才出一期,感觉“忍无可忍”。这样的话让我们感动、激励和鼓舞,没有什么比读者的认可更让人兴奋。另外,工作中也遇到了新问题,双月刊容量有限,大量稿件积压,改月刊是大势所趋。而变为月刊后,新的矛盾又出现了:刊物价格提高了,老年读者不喜欢工作经验、理论研究文章,觉得自己花了冤枉钱,建议去掉这方面内容;而老年教育工作者也不满意,刊名是《老年教育》,理所应当研究老年教育理论,突出工作指导性。总之,两个层面的读者都觉得“不过瘾”,要求改。
那时候刊物刚改为月刊不久,杂志社的同志们还没有缓过劲来,再改为半月刊,困难重重。我们研究认为,变压力为动力,是考验,也是机遇。经过充分论证与筹划,面向老年人的《长者家园》版,面向老年教育工作者的《老年大学》版“一炮打响”,不同受众的需求都得到了满足,可谓皆大欢喜。
下旬版《书画艺术》也是这样。老年大学学习书画的人占了半数以上,他们经常向杂志投寄书画作品,因为版面限制,能发表的极少,而且是黑白印刷,影响效果。那正是书画艺术最热的时期,国内却缺少一个面向普通受众的刊物。许多读者包括一些德高望重的书画艺术家,纷纷建议创办一本品位相对高端、专门面向中老年书画爱好者的刊物,认为市场前景应该非常乐观。下旬版就是这样来的。
问:有人说《老年大学》版的创办,有意识地埋下了一颗学术的种子,您怎么看待今天刊物的学术转型之路?
刘俊奇:《老年教育》杂志的前身《老年人大学》1984年创刊时,定位为教育类期刊,办刊宗旨是宣传、指导、推广老年大学办学经验,研究老年教育理论,为学员学习生活服务。变为半月刊后,《长者家园》承担了为学员服务的内容,《老年大学》版成为工作指导性刊物,应该说是“水到渠成”。老年教育是终身教育体系的一部分,而教育必须以规范化、系统化的理论研究作为支撑。 今天 《老年大学》版向学术刊物转型,是回归,更是一种超越。今天,我们看到这个版的高质量学术论文越来越多,学术规范进一步完善,感到十分欣慰。
问:您任职期间,杂志发行量一直在增长,除了改版和坚持“精品”理念,宣传发行还做了哪些工作?
刘俊奇:一本刊物的质量决定了读者的认可度与发行量,但是好产品也离不开宣传,“酒香也怕巷子深”。为了推广杂志,当初想了很多“笨”办法。比如,每到周末,我们就在杂志社门口,在济南英雄山文化市场摆地摊,向路过的老年朋友宣传、赠阅杂志。我们给作者寄稿费的同时,寄去5至10本样刊,文章作者便成了杂志宣传员。我们还与全国各地的热心读者保持联系,把每一期剩余的刊物寄给他们,请他们在当地老年大学和朋友圈赠送,扩大宣传。每年举办读者评刊活动选出10篇“我最喜欢的文章”,再从中整理出认可度最高的100篇, 将文章题目打印出来,注明杂志社地址 、电话、邮发代码以及订阅方法,广为散发。我在任期间,杂志发行量虽然一直在增长,但速度并不快,原因是各方面的。《老年教育》基本上是自费订阅,大部分省市都有自己的老年报刊,可以说是“夹缝中求生”,有些办法是逼出来的。
温暖与感动:那些难忘的人和事
问:在多年的办刊生涯中,有哪些让您印象深刻的人和事?
刘俊奇:我家里至今收藏着数百封与读者的往来信件舍不得丢弃,常常让我想起那些暖心时光。我一直坚持给来信的作者、读者回信,这既是对来信人的尊重,更能让对方感受到一个媒体的温度。人是可以相互感动的。北京海淀的路工、辽宁阜新的李书田、浙江武义的傅增寿、四川巴中的赵维秀等等,他们为刊物的宣传和发行做了大量的事情。 一直忘不了浙江东阳市的吴贤元老人。为了让更多人认识《老年教育》, 76岁的他骑着自行车跑遍了市区大大小小的部门和十几个乡镇,每填补一个订阅空白,便在自制的东阳地图上画一面红色的旗子。我们的记者专程去看望采访他,就在采访文章发表不久,老人就离世了。有一位读者乘火车时阅读随身携带的《老年教育》,看到一篇好文章,便来到列车广播室,建议播音员播出。播音员被这位好学又善良的老人感动,也被文章内容感化,声情并茂播出了这篇文章。热心乘客用相机记录下这一刻,然后写成稿件《列车上的〈老年教育〉》寄给编辑部。
有人说,一本刊物不在于传递了多少信息,而在于感化了多少人的心灵,我深以为然。
退出岗位,做喜欢的事情开启了新起点
2014年,担任山东老年大学副校长8年的刘俊奇退休了。“无官一身轻”的他开始了新的攀登。相信读者还记得他的那篇散文《第一次背娘》,曾经被誉为“年度最催泪文章”, 《人民日报》等数千家媒体竞相转发,让他成为那些年的“网红”。不久,27万字的长篇纪实文学《燃灯人》问世,被出版社评为本年度三本“镇社之宝”之一。
问:《燃灯人》讲述了全国道德模范李振华的故事,您为什么选择写这个人物?
刘俊奇:李振华是我在杂志社期间重点采访报道的典型,我写的长篇通讯《情洒沂蒙》发表在2012年9月《长者家园》版。正是这次采访萌生了我创作《燃灯人》的念头。我一直被李振华感动,而赋予我力量的,则是媒体人的社会责任感。
寄语未来:纸媒不会消失,办成精品是关键
问:面对新媒体的冲击,您对《老年教育》的未来有什么建议?
刘俊奇:这是一个日新月异的时代。数字化的发展进步让纸媒面临严峻挑战,但这并不意味着纸媒会被取代。上千年前的文献资料我们在图书馆、档案馆可以查找到,但二十年前的网站可能已了无踪迹,包括它发表过的文章也不会留下痕迹。想一想国家版本库的《老年教育》,我们的自豪感、责任感便会油然而生。把刊物办成精品,是我国老年教育事业的需要,更是时代赋予我们的责任。顺应数字时代的变化,运用、发挥好我们独特的群体优势,构建引领全国老年大学和老年教育事业发展的融媒体平台,创造新的辉煌,是一代代“老教人”新的期待!
(原载《老年教育》2026年第5期“长者家园”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