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生没有重来
樊卫东
人生没有重来,只有后来。可后来才发现,一切都已无法重来。安安静静地生活就好,企图多了,便觉人间不值得。
拿大饼赌前程,是我这辈子最愚蠢的选择,也是让我悔恨终生的事。无数个难眠的夜晚,我一遍遍倾诉着这份悲怆。起初还能赚些同情的泪水,渐渐地,众人开始避之不及。旧事重提,我竟成了怨怨叨叨的祥林嫂。
别人高考的遗憾,或是差之毫厘的几分,或是志愿填报的失误,或是家境贫寒无力支付学费,或是身体原因与大学失之交臂。而我的心结,是亲手将通往大学的桥,硬生生击得粉碎,断了去路。原本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我生在农村,从小学到初中,也是众人眼里被夸赞的“别人家的孩子”。作为家中唯一的男丁,我倍受偏爱,是父母眼中绝对看重的“好学生”也是他们扬眉吐气的底气。他们寄予厚望,周末回家都舍不得让我干活,十岁的四妹却被叫去做营生。她常与我攀比,似有不情愿,却终究无法撼动我在父母心中的地位。“鲤鱼跳龙门”,是他们最大的期盼。他们始终坚信,自己的儿子将来一定会有出息。他们含辛茹苦在土里刨食一辈子,吃尽了生活的苦,满心期望我能走出农村的土地,逆天改命。
中考那年,全校二十三个乡镇有定向分配指标,普及农村初等教育。中师队伍在有计划地培养,木杉乡我考试分数第一,比第二名高出五分。上武安师范免学费,发生活费,毕业回本乡镇教书,是稳妥妥的铁饭碗。
可那时心气高,再加上当年王树安县长拍板决定,中考成绩在全县前八十名的学生要截留下来,为县中高考成绩突破储备优质生源。时任文教局局长张其昌委派县中老师崔为喜到西戌中学游说,现在检察院统工作的刘同学和我同时被叫到崔老师面前。在赵林华老师的宿舍里,我们两个同学以及各自的父亲,同意了截流的基础,改写了志愿:放弃中师,上县中。之所以答应得如此爽快,是因为听到他们的游说之词:一旦高考落榜,县里推荐工作,最不济也能保进县民师班免试入学,迟早还是当老师,只不过迟了三年而已。
时任县中党委书记王兰堂、校长孙新顺起草前66名有一半落榜的申请报告,听候县教育局最新批复。
文教局副局长李成德黑着面皮,腆着肚子,对我们训斥:“你们都是复读生,并且是高分低能,考不上大学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来找文教局,岂有此理!”言罢扬长而去。
时任县委宣传部干事的陈那魁同志领着刘同学和我,从县委步行走进文教局办公室,张其昌局长的回答也是含糊其辞,表达着无能为力的遗憾……
经受落榜的重击,又求助无门,我只得成家结婚。下矿井,抬道轨,新手翻道,我活成了村人口里的笑谈。
伴随着女儿和儿子的先后落地,曾经的少年成了两个孩子的父亲,妻子的丈夫,万念俱灰的父母,面子也荡然无存……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春,我走进了县内中外合资企业。从此,我与钢铁为伴,与燃烧的炉火为伍,一步步丈量着工人生涯的距离。
也曾有过不甘,然终究还是那个无能的自己。慢慢地,我学着与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代告别,尝试着普通电工的日常琐碎。从此兵甲入库,马放南山,一天天地成了农民合同制工人。
年少无知的我,以为官方的承诺就是良知,一次次牺牲自己的前途,在人生紧要关头一错再错。在与痛苦握手言和之际,我以真心的付出,赢得了领导和班组成员的认可,先后取得涉县人民广播电台特约通讯员、国家二级电工技师、助理经济师,国家二级电工技师、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会员、天津散文研究会会员资格。
夜深人静、不堪重负的时候,常常忍不住设想:如果当年该填志愿,如果当初不吃别人画的大饼,我去上中师,会是怎样截然不同的人生?可世上哪里会有后悔之药呢?
四十年光阴转瞬即逝,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早已被磨难锉去了棱角,耗尽了温柔。
读书改变命运的机会,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再也回不去了。如果事与愿违,那一定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作者简介:樊卫东,天津铁厂有限公司职工。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会员,邯郸市作家协会、涉县作家协会会员。痴迷文字,爱好写作。偶有文字,散见平台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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