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哪芝沟
文/颜鲁魁(青海)
节气过了芒种,高原温暖如春。汽车从湟水谷地出发,载着十八个叽叽喳喳的闲人,逆沙糖川河而上,过威远镇,在通车不久的加西高速公路上向疾驰,去赴一场相约已久的野外徒步活动。应同学师存灏之邀,我参加到“羚羊旅行”团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互助北山。哪芝沟是我从未去过的一条沟,据说景色奇绝,堪比扎龙沟,浪士当沟。
我对互助北山的熟稔,是十六次登上海拔近四千五百米的龙王山顶,在云雾中触摸天地的苍茫;是多次自驾元圃沟、浪士当沟、扎龙沟,看溪流在石缝间跳跃,听松涛在林海里呼啸;是两次带领学生在浪士当沟研学,让青春的眼眸里装满苔藓、野花与古树的年轮。可哪芝沟,像一位蒙着面纱的故人,我熟悉它的名字,却从未真正走进它的怀抱——这份“熟悉又陌生”,成了此刻心跳的理由。
车停在哪芝沟的入口,我们便一头扎进了原生态的秘境。高大的松树、樟树、桦树、柏树直插云霄,枝叶交错,织成绿色的穹顶。阳光漏下,在地上跳着细碎的光斑。林间的野生药材——柴胡、羌活、秦艽、党参,在草丛里安静生长,仿佛大地私藏的珍宝。偶尔,有野生动物掠过的痕迹:雪豹的脚印、獐子的跃影、狍鹿的鸣叫,都在幽静的森林里留下神秘的注脚。天空蓝得纯粹,云白得透亮,没有一丝杂质,像一块被水洗过的蓝玉,嵌在群峰之间。这里的一切都未被惊扰,连风都带着草木的清香,在耳畔低语。
行走间,唐诗宋词忽然从山川涌来。“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我掬一捧溪水,清凉瞬间漫过指尖,仿佛洗去了尘世的喧嚣;“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虽无明月,却有阳光透过松枝,在溪石上投下斑驳的影,流水潺潺,似在低吟这首诗;“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我们穿过密林,脚步声、谈笑声、鸟鸣声交织,倒真有几分东坡先生的豁达;“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蝉声未起,鸟鸣却已盈耳,森林的幽静,在这声音里愈发深沉。文字与自然,在此刻完成了最美的共振。
团队的伙伴们,脸上都挂着真诚的笑。有人肆意摆弄着拍照姿势,要把这青山绿水都装进镜头;有人分享照片带给的喜悦,在照片里寻找不一样的自己;有人放声喊叫,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飞鸟;还有人随性地唱起山歌野曲,调子跑得老远,却惹得众人哈哈大笑。没有城市里的客气面具,没有职场的虚与委蛇,只有自然而然的真诚,像山间的野花,开得坦荡,香得纯粹。这份情谊,在林间流淌,比溪水更暖,比山风更柔。
徒步穿越,脚步丈量着土地,也丈量着心灵。幽静的环境,充足的氧气,让心神渐渐宁静。柴米油盐的琐碎,名利场上的羁绊,都在这绿意与清风中消散。我们追求着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在林间探幽,在溪边驻足,看阳光在叶间流转,听流水与石头的私语。有人感慨巨大的松树长在光秃秃的岩石之上,那虬结的根系、挺拔的身姿,是生命坚韧不拔的宣言;有人追慕高山杜鹃的艳丽,那一抹抹明艳的色彩,在绿叶间燃烧着热烈的梦;还有人惊喜地发现高原难得一见的大叶杓兰——国家二级保护野生植物,花朵硕大呈黄色且带有香气,茎直立,基部有3 - 4枚椭圆形的大叶子,叶片长度可达15 - 20厘米,花朵直径最大可达12厘米,非常醒目,萼片和花瓣上有明显的栗色纵向条纹,唇瓣上分布着栗色斑点,一根茎上通常只开1朵花,极少数情况下会开2朵,花期一般在每年的4月到5月,果期随后。那珍稀的姿态,让我们懂得:自然的馈赠,需要敬畏,更需要守护。
欢乐的团队,在拍照中定格美好,在探幽中解锁惊喜,在追求和谐统一的过程里,读懂了生命的多样与珍贵。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因了爽朗热情的师存灏——我的高中同学,同班两年,交流虽少,情谊却深。难忘1993年的教师节清晨,他与我相遇在青稞酒厂门口,热情洋溢地握住我的手,说今天是教师节,要请教师同学吃一碗饭,那份真诚让我感动至今。来到西宁之后,近几年见面更多,了解也更深入,我越来越喜欢他爽朗自然真诚的禀性。在城市的滚滚红尘中,难得有这么一个自然真诚的灵魂温暖周身,是他邀约我走进这片秘境,让十六次登顶龙王山的熟悉,与首次踏入哪芝沟的陌生,碰撞出如此鲜活的记忆。
徒步哪芝沟,是一场与自然的对话,与旧友的重逢,与心灵的相拥。当我们带着满身的绿意与感动返程,那片原生态的森林、那些真诚的笑脸、那句“莫听穿林打叶声”的豁达,都已化作生命里的星光,照亮往后的岁月,提醒我:诗与远方,不在别处,就在这一草一木、一友一心的心动瞬间里。
叹曰:
芒种晴光赴北山
塘川逆水越重关
苍松绝壁根如铁
艳蕊幽兰意自闲
唐宋诗句林外落
友朋笑靥雾中还
存灏执手深情在
洗净尘襟不欲还
2026年6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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