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墨脉传家业,风骨铸匠心:电视剧《家业》的文化突围与创作启示
李千树
电视剧《家业》以“一块墨、两代人、三大家族”的叙事构架,将徽墨文化与家业传承这条双重脉络,铺展成了一部兼具历史厚度与精神温度的荧屏佳作。在这部剧中,徽墨已不只是一项非遗技艺,更是一个时代的注脚、一个民族的文化根脉;徽商亦不只是一个历史称谓,而是一种“贾而好儒、以义为先”的精神标签。以徽墨为叙事载体,以家业传承为内在逻辑,《家业》在故事情节的构思、主题思想的呈现、人物形象的塑造和艺术特色的开掘等方面皆有不俗建树,为时下的文学艺术创作提供了值得借鉴的经验与路径。
一、以墨为体:从“剧中有非遗”走向“非遗即剧情”的情节构思
《家业》最成功的情节设计,在于它把徽墨从民俗点缀扭转为推动故事的核心驱动力。主创团队清醒地意识到,若只是将徽墨当作文化标签贴在剧情上,文化与故事便如同两张皮,各说各话。而该剧的突围之处,恰恰是把制墨技艺、墨业规矩与行业伦理深深嵌入人物的命运起伏之中,实现了从“剧中有非遗”到“非遗即剧情”的根本性转变。
这一设计贯穿全剧始终。贡墨案导致李氏墨业没落,一切恩怨由此发端;复原漆烟古墨、破解制墨瓶颈,成为李祯改变命运、重振家业的核心路径;而骆墨、田墨的沉浮,也与商业竞争、配方争夺、行业博弈深度绑定。墨业商战与宗族制衡可谓同一套家业逻辑的内外两面——外争市场、配方与声誉,内争话语权、继承资格,两套叙事紧紧咬合,共同推动故事走向深广。正是凭借这种“以戏带文、以文构戏”的创作方法,非物质文化遗产不再是静态的“知识插页”,而成为整个故事不可抽离的叙事内核。
二、以家为根:“家业”背后的家风文脉与精神传承
如果说徽墨是《家业》的故事之骨,那么“家”便是全剧的灵魂归处。该剧最见功力的主题呈现,在于它层层深入地道出了中国人面对一门手艺、一个家族、一份道义时那种朴素却难以割舍的情感和担当。剧中真正的主角是“墨”,推动全剧的不是男女主角的爱情羁绊,也非权谋恩怨,而是制墨这门手艺本身所承载的匠心坚守与文化执念。
“风清气正”四个字,既是李家祖训,也是徽商精神在传统行业操守和家庭伦理维度上的鲜明映照。该剧围绕“家风”展开了一套完整的价值叙写:李家以“风清气正”立身,制墨如做人,秉持正直与勤勉,历经磨难终返巅峰;骆家依附官府、在党争中摇摆,走向衰落;田家投机钻营、不择手段,终落得家破人亡。三种家族命运,揭示了家风在“家国同构”中的关键作用,也让“天下之本在家”的中华传统理念得到立体的影像化诠释。这种家业传承的主题,使剧集超越了简单的权力争斗叙事,升华为一部关于根脉延续、精神递代与文化守护的时代回响。
三、真字立人:在爱与担当中生长的女性力量
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上,《家业》最为人所称道的,是它提供了一种迥异于流行“苦难叙事”的别样女性成长范式。剧中,李祯身上最动人的力量并非来自仇恨——她的力量从不来自恨,而是在爱、责任与尊严中主动成长为担当者。她肩挑家业,是出于对爷爷眉间那团散不开的郁结的体察,对母亲操持家计时强撑着不肯示弱的心疼,对全家人把“重新立起来”的希望系于李墨之上的深切共情。
这种正向的情感驱动,使得李祯的形象格外真挚:当面对利益诱惑时,她守住诚信;面对同行竞争时,她恪守规矩;面对家族压力时,她坚持本心。剧中用一句话极为精准地概括了人物的品格核心——“千金易得,李墨难求”,这一判断同样适用于李祯本人。正如总编剧熊周虎所言,李祯展现出的是“外圆内方”的东方女性之美,她的独立意识并非凭空降临,而是来自在生活的磨炼中一步步生发和生长。
四、墨色为韵:以地域文化构建荧屏美学场域
在艺术特色方面,《家业》同样做出了令人称道的突破。该剧的地域文化书写绝非美景堆砌,而是将空间叙事深入到了文化逻辑的内在肌理:祠堂对应宗族伦理,作坊承载技艺传习,市集展现商业生活,厅堂则铺开人情往来与利益博弈。这些空间共同构成一个立体的徽州社会生态圈,其高级之处在于“少一些滤镜,多一些真实;少一些悬浮的古装美学,多一些能触摸到历史肌理的人间气息”。
1:1比例复原的徽州古建筑,配合精雕细琢的制墨流程与明代服饰影像,让人们既看得见墨香缭绕的工坊日常,也读得出烟雨巷陌中隐匿的人生故事。从炼烟、和胶到捶打、晾墨、描金,每一帧画面都在向观众传递着制墨如做人——经得住捶打、耐得住时光,方得气象的深层隐喻。这种“非遗为骨、烟火为肉、家国为魂”的创作气象,使徽州文化不是平面化的背景,而成为完整渗透于人物命运和剧情逻辑的血肉之躯。
五、古为今用:在荧屏留墨中确立创作新路向
《家业》为当下的文学艺术创作特别是非遗题材影视剧,提供了一种扎实而可效的创作经验。它的成就启示我们:非遗融入古装剧,重点不在于表面的服化道展示,而在于将非遗技艺变成故事的核心发动机和情节驱动力;它的成功证明,以传统产业和家风传承为根基的故事,完全可以兼具文化厚度和主流吸引力。
然而,《家业》在创作中也留下值得反思的经验教训。该剧在爱奇艺热度最终定格于9342,未突破万热大关,折射出传统文化题材与当下追求快节奏、强冲突的短剧生态之间存在的受众接受鸿沟。部分观众诟病剧情节奏相对舒缓,不如爽剧节奏凌厉——这提醒创作者在“文化厚度”与“娱乐观赏性”之间寻求更理想的平衡。此外,剧中个别女性议题的叙事仍可更为深入,在展现女性独立成长与事业成就的同时,如果能在人物内心世界的探索上更进一步、与历史语境更深绑定,作品的现实穿透力或将更为深邃。
走出屏幕,《家业》的更大价值在于它以光影之力,留住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根与魂,让观众在视听震撼中真正读懂了一方小小墨锭背后的中国故事。它提示今天的文学艺术创作:真正有价值的传统文化题材电视剧,未必需要复制大女主光环或堆砌爽感桥段,而是要在植根文化底蕴的同时,讲好一个千锤百炼、如制墨般沉得住气的人间故事。所谓“人磨墨,墨磨人”,电视剧创作亦是如此——唯有经得起反复捶打与岁月淘洗的作品,才能最终“万载存真”。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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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颂歌:《中华英才时评|电视剧〈家业〉的文化厚度与精神》,《中华英才》半月刊网,2026年6月5日。
[6] 詹锡伟:《跳出宅斗与逆袭 〈家业〉让徽墨成为叙事内核》,金羊网,2026年6月2日。
[7] 《〈家业〉收官:创新文化表达激活千年徽韵》,搜狐网,2026年6月6日。
[8] 《一方徽墨传家业,满城山水入荧屏:电视剧〈家业〉的地域文化书写与影文旅融合》,腾讯新闻,2026年6月3日。
[9] 熊周虎:《一个以徽墨为引的故事(创作谈)》,《人民日报》,2026年5月28日。
[10] 季宇:《徽商不仅是历史概念,更是现实概念》,安徽商报,2025年3月20日。
2026年6月13日晚于济南善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