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萝卜
文/肖福祥
连续几天的鹅毛大雪仍然不停地飘飘扬扬。不断堆积起来白色皑皑的白雪就像堆棉絮一样，越堆越厚，越堆越多。整个山区就像穿上了一件白色冰冷的外衣。
山地变成了雪地，山林变成了雪林。萝卜地里的萝卜除少数几片叶子坚决不肯俯首称臣仍然露在雪的外面外，绝大多数都瑟瑟发抖地躲在了雪的下面，不肯露出它的本色。
村庄缺粮后，生产队就只有了后面山上的那几亩萝卜地了。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我们那里严重缺粮，老百姓没有吃的，我们那里管那一个时期叫做“三年自然灾害”时期。
这是生产队里的救命粮食。为了守住大家的这点救命粮食，生产队专门成立了萝卜守夜小组。
第一天晚上，生产队长和社员小强两人守夜。
两人各戴一个大斗笠。
我们湖南那里的这种大斗笠，直径70厘米大小，楠竹篾片编织而成，上面贴纸张，再涂桐油。不怕风，不怕雨，遮风挡雨效果非常好。
两人各穿一件蓑衣。
是我们湖南那里农村当年用从棕树上摘下来晒干了的棕片一片一片贴起来做成的那种蓑衣。
厚实，既挡雨雨，又保暖。
山上萝卜地里的夜晚天气远比山下村庄更加寒冷。两人如果仅只戴大斗笠、穿蓑衣，没有草棚还远远抵挡不了山上的寒冷。
两人上到萝卜地后，又各自在自己守夜的地头，用堆集在萝卜地边的稻草搭建了一个稻草棚。
那年收割稻谷时，生产队大部分人炼钢铁，修水库去了，劳动力不够，生产队只收回来了稻谷，稻草都留在了野外。
小强在萝卜地里的这头。
队长在萝卜地里的那头。
点灯时分，两人刚搭建起稻草棚不久，队长就吩咐起了小强来。
“小强，你那头情况怎么样？”
“队长，一切正常。”
“小强，这是大家的救命粮食，你千万不能大意，一定要小心。”
守夜最关键的是责任心。
责任心强，萝卜就能守住，反之，空谈。
小强明白自己的职责。队长的吩咐是自己的守夜准则，决心满满，信心满满。
“队长，你放心，我知道。”
“小强，冷吗？”
“队长，不冷。”
“小强，如果寒冷的话，多拿一点稻草把草棚搭严实一些，把下面垫厚实一些，就不冷了。
天气太冷，千万不能睡觉，容易生病。”
夜晚的寒冷也是队长必须关心的事情。
事关守夜的成败。
下属没有被冻着，守夜就是成功了。
参回斗转。
天更加寒冷了。
队长又担心起夜晚山上的寒冷冻坏了他的下属，关心起了小强来。
关心下属的身体，就是关心生产队的萝卜。小强懂队长。
“谢谢队长！好的。”
“小强，天快亮了，今天看来不会再有情况了，我俩回家吧，睡一会儿，明天早上生产队上早工。
“队长，好的。”
鸡鸣时刻，下面村庄的公鸡高声鸣叫了，天要亮了。
生产队每天早上6:00要上早工，他俩第二天早上还要去生产队上早工。
他要小强和他一起结束这天晚上的守夜回家睡一会儿，准备好第二天早上准时去生产队上早工。
没有吃的，那年小强的母亲已经生病，得了浮肿病，很严重了。
浮肿病不好医治，医治浮肿病要有粮食。
没有粮食，并且还没有钱，浮肿病医治不了，没有办法医治。
小强的母亲独自一个人静静地在家里养病。
小强回到家里，他的母亲还没有睡觉，还在床上不断呻吟，样子非常痛苦。
“妈，您哪里不舒服？”
“孩子，我饿。”
小强的父亲过世早，家里只有了他和他妈妈两人。如果他妈妈再出事情，那小强孤单了。
“妈，您等着，我一会儿回来。”
小强是一个孝顺的儿子，关门出去了。
生产队长他的那几个小孩子们都还要大不小，一个个面黄肌瘦地。队长回到家里，他们也全部还没有睡觉。
都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家。
“爸爸，我饿。”
“爸爸......”
生产队长也常常为他的那几个小孩子们吃不饱饭挨饿而难过。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生产队冰冷的萝卜地里，小强刚拔出两个萝卜，队长来了。
队长怎么又回来了呢？
难道他突然想起黎明前的这段时间里有人还会来生产队的萝卜地里偷萝卜？
难道他知道小强回家后还会返回萝卜地里来偷萝卜？
他回来干什么？
“小强，你妈妈好些了吗？”
“没有，看来没有希望了。”
“小强，你快把萝卜拿回去吧，煮点热汤给你妈妈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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