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张秀景,曾在新闻单位供职,历任记者、编辑等。发表新闻作品和文学作品于多家报刊,有作品在全国征文中获奖,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原洛阳市老作家学会副会长。
傍晚五点半,我又站在了王城大桥上。
我喜欢在桥上走一走,让思绪随洛河的风飘散。今天,我特意带了相机——一个外地朋友问我:“都说洛阳是十三朝古都,可你们洛龙区,怎么看着像一座新城市?”我不知道怎么用一句话回答他。于是,我想站在这里,拍一张照片给他。
西边的太阳正在沉下去。余晖把整条洛河染成了流动的铜色,波光粼粼地晃着眼。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了隋炀帝的龙舟,看见了武则天的仪仗,看见了漕运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粮食——这条河见过太多、也承载了太多的过往。可我一转头,桥的南岸,洛龙区的楼群正亮起来灯来。一栋、两栋、一百栋,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一抹天光,像一面面竖起的镜子,把夕阳切成碎片。正大国际两栋211米高的双子塔,是这里的最高建筑;市民之家与正大国际中心并肩而立,时尚靓丽。泉舜购物中心的灯光秀已经开始试灯,兴洛湖边的住宅楼里灯火可亲。再往南,高铁龙门站方向,一列“和谐号”正悄无声息地滑出站台,向着暮色深处游去。
我站在桥中间,脚下是奔流了千年的洛河,左手是隋唐洛阳城遗址,右手是朝气蓬勃的洛龙新区。一阵风从河面吹来,裹挟着北岸洛浦公园草木的湿润气息和南岸星巴克飘来的咖啡香,令人陶醉。此刻,王城大桥宛如一个时空折叠器,将古今风物交织呈现。
朋友问我,洛龙区到底美在哪里?我想,答案大概是:它不是“建造”出来的,而是“生长”出来的。
你看那543亩的兴洛湖公园,设计师没有把湖填平来盖楼,而是让楼从湖边长出来。湖水安静地卧在新区中央,打造出“城市绿肺”和“豫西小江南”。春季,牡丹围着湖岸绽放,夏季满池荷花,秋天处处色彩斑斓,冬天梅花映雪极为美丽。最让我挪不动脚的,是藏在竹林深处的那座兴洛湖城市书房。半月形的临湖建筑,一整面落地窗对着湖水。走进去,书架上有八千多册书,靠窗是一排带坐垫的木台,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那里,你可以翻书,也可以只是坐着发呆,看湖面上风推着波纹走。小圆桌旁坐满了人——有学生带着电脑来学习,有成年人在静静地看报。四周静谧,只偶尔听见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响。这儿,是一座新城的文化灵魂。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这片土地还全是农田和泥巴路,唯一的“建筑”便是河边几间低矮的砖瓦房。
可现在呢?
2005年,跨过洛河,洛阳把行政中心安在了这片麦田上——那是“心脏”起跳的第一步。高铁龙门站一天发送几万名旅客,郑登洛城际铁路正向南部拓展,地铁二号线从桥下穿河而过,三分钟就把北岸的老城和南岸的新城连在一起。古城快速路的车流像两条发光的长龙,一条向东,一条向西。二十年前,这里是洛阳的“尾巴”;二十年后,这里是洛阳的“心脏”。它跳得有力,却并不喧哗。它不是把旧的全部推倒,而是在古老的身体里,长出了一条全新的血脉。
前几天,我在高铁龙门站接一个北京来的朋友。他出了站,四处张望了一下,说:“这是洛阳?我怎么觉得像到了郑州东区?”我笑了,带他去了龙门石窟。在卢舍那大佛前,他仰着头看了很久。我说:“你猜,大佛在看什么?”他想了想,说:“看你们。”我说:对。一千三百年前,它在看工匠开凿;如今,它在看高铁进出站。大佛没有动,动的是它脚下的土地。
洛龙区的美,从来不是要把自己打扮成“另一个城市”。它让一个古老的城市,有了一种诚恳地、不卑不亢地面对未来的模样。城墙留着,玻璃楼也盖着;湖留着,楼也长着。我在洛河边散步,河的南岸,散步的终点可以是隋唐城遗址植物园——春有满园牡丹的国色天香,冬有元宵灯展的流光溢彩;或者走进洛阳博物馆,两万件藏品,一站看遍十三朝的更迭;旁边还有城市规划馆、体育公园……这不是替代,是叠加;不是断裂,而是生长。
太阳落下去了,桥上的灯亮起来。灯光是暖色的,与北岸老城的灯火连成一片,与南岸新区的霓虹也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旧,哪里是新。
一只白鹭从河中跃起,贴着水面向南飞去。它飞过大桥,飞过兴洛湖,飞过大双子塔的塔尖,飞过那些亮着灯的高楼,一直飞向龙门山的方向。它飞过的这段距离,洛阳走了千年。
我拍下了那张照片。画面里,河水是金色的,北岸的古建筑只剩下剪影,南岸的灯火正亮成一片星河。
我给朋友发了照片,附了一句话:这就是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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