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吴耕渔诗集序
陈 锡 忠

我认识诗人众多,而吴耕渔(曾用名稞然、刘川愚)尤为独特,其毕业于哈尔滨工业大学建筑学院建筑系,获建筑学学士;又就读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获世界经济学硕士;还负笈法国特雷布斯商学院,获工商管理学博士。回国后开办企业多年,经营房屋建筑、公路工程、机电安装及文化传媒事业,在业界颇有成就,是典型的“文人从商”“文商结合”的成功典型的,被两个市商会推选当会长、执行会长。这位“工科男”自幼不但是学霸,也嗜文赋词,16岁便发表诗作。观其诗词不落庸蹊,性灵毕现,兼意旨深微。他还出版长篇小说《莽王》和散文集《最好是花城》,这位“能商能文”的诗人在文友里被赞之为“凤毛麒角”才子。
耕渔的诗作,不但遵循主题是诗的灵魂,情感是诗的血液,形象是诗的肌肉,语言是诗的细胞,更重要的是有一种“扫空平庸,力求奇创”独特风格,读罢耕渔的一百多首诗和五十多首古典诗词,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首先,耕渔的诗豪放大气。豪迈纵横,气势磅礴,情感奔放。所谓“奔放”是指摆脱绊羁,少受约束。诗人凭自己的丰富想象、神奇的幻想乃至大胆的夸张,使诗词具有浓烈的浪谩主义色彩。如《祖国风雅颂》,诗人以“你是横扫五千年岁月的长风”、“你是沉积三万载的尘土”、“你是绵延八万里的长河”作为每段诗起句,气势磅礴地讴歌在“华夏古土”换了人间的巨变。又以“并肩珠峰之巅”的高屋建瓴视角“托举人民,欲与天公试比高”。以这种气势定格在祖国是“一道印记、一种天赋、一份荣光”上,全诗气场充盈!
当诗人的心是阳光时,他笔下的诗是明媚的,在《我送风雪,也送你》一诗,以拟人法起笔:“你,从深秋的寒夜,未经晚月的准许,瞬步闯进白昼,那里晾晒着我的许多回忆。你闯进来,白昼就散乱了。”这里的“闯进来”让读者产生很多联想,诗人果断把笔锋一转:“我要把你逐走,你带着黑夜气息,把白昼搅缠得风雨飘摇,趁如今,冬夜凛冽,月光不开,我送风雨之际,也送你。”诗人这种抗拒“黑夜气息”的鲜明态度以优美的“我送风雪,也送你”一句表达无遗了,心胸何等开阔!
耕渔十分尊崇的诗人李白在《扶风豪士歌》中写下“扶风豪士天下奇,意气相倾山可移”;在《将进酒》中写下“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等豪迈大气的诗句,李白对耕渔影响颇深,所以在他的诗也荡气回肠,如“海滨最美的景,是我望向你,而你投入我怀抱。”(《海边恋歌》;又如“你舞青衿,有凤来仪。我曲逍遥,南风昭昭”(《度过冰河世纪》)等等。
“诗文随世运,无日不趋新”。
清新脱俗是诗人耕渔的第二个追求。清奇的诗必须意境清新,语言奇妙,清超独异,尽去平庸之俗。凡清新意境不能刻意追求,从雕琢中去收取。不仅标新立异,还要出语不俗,诗意清新,无俗气浊味。淡,也不是淡而无味的淡,而是诗味淡远,沁人肺俯。
写“父亲”的诗多如牛毛,但难脱俗套。而耕渔写的《父亲》却清韵远出。此诗共四段,分别写父亲是“一介农夫:学识不高,时时看书”;父亲是“一介伙夫,炕花生腌大蒜产出无数”;父亲是“一介武夫,舞拳腿又扎马步”;父亲是“一介村夫,观山望水喜欢占卜”。诗人用四段清晰新颖文字把一位能干的父亲栩栩如生呈现在我们面前。读罢全诗,读者自然好奇地想:父亲对儿子关心吗?诗人只用一句诗精练之语作结:“常唤我不忘回家的路。”升华了父亲的光彩映人的形象,父子之情尽在此句中。
一首真正的好诗,应该是一次新的艺术创造。创新脱俗就像人体的血液循环一样,奔腾着艺术的生命。耕渔的诗敢于打破常规和通俗的道德观念、传统思维、认识习惯,令人耳目一新,他的口头禅是“这是我经研究发挥的体会”。如他写的《长出来》:“从地心发芽生长,长出地幔,长出地壳,长出三山五岳、五湖四海,也长出北溟深海青藏高原,长出地球。”诗人以地球为“母体”,从小写至大,从内写至外。以“长出”这个别出一格动词形象地描绘地球风貌,然后以拟人手法写“长出“雪山、高川、千里风光、珠穆朗玛峰”。更别具一格地以珠峰泛指母体:“长出花朵、长出云彩、长出我、也长出这个缤纷多彩的世界。”
但我认为,类似这种清新的构思可能有些读者不知其解,如果在一些含意较深奥的诗后注释几句,定会让读者更理解诗的内涵并从而提高审美兴趣。
第三方面,耕渔擅长运用意象增强诗的感染力与象征力。诗是有意象的语言艺术。所谓“意象”是内在抽象的情感即“意”,与外在具体的“物象”,即“象”之结合,让读者感受到凝聚了诗人情感生活的画面。王国维说得好:“能写真景物、真情感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耕渔的诗注重创造意象,他巧于蓄势,美在升华。
诗的世界是一个想象的世界。诗只存在于人的想像之中,诗是精神活动的表现。生动的意象,是根据一个概念而推想另一个概念,从而产生意境。如耕渔写的《不动》,描述88岁长辈去世后的情景:“盛夏的晌午应当有风,风却停了,寻常雨昼夜无歇趱来,那日也不来了。”开首便道出悲愁情绪,接着写“黑色的蝴蝶飞进帷帐,帐幔一动不动,配殿一动不动。你一动不动,蝶引也一动不动了。”这是守灵的肃穆场面,长辈仙逝后的各种“不动”让人悲戚,诗人此时把场景一转:只有僧侣在动,更扣人心弦的一句是“还有我的眼泪在动”,此时的意象有极大张力。结尾“哀伤的思绪三十历劫不动,你种养的福德,世代传承不动,还有你八十八岁的仙容不朽不动。”
从“不动”到“动”又到“不动”是意象的连环,《不动》这一环扣一环的意象组成诗意的脉络。诗意就在这意象的联结中得到鲜明的表现。意象是诗的砖石,而粘合他们的正是意象的张力。
意象的张力,造成了诗的立体结构,使联想纵横交错,形成艺术的整体感。而正是这种艺术的整体感,使诗的审美依赖读者的悟性,虚胜于实,可以含不尽之意于言外。
每一个意象,都是情思的音符,互相应和、对照,组成美的旋律、激情的和声。又如耕渔写的《等你老了,还有少年》,诗表达两代人精神承传的必由之路,每代人总是从幼至老:“你出发时,尚是破弱冠少年。”但每代人都有自己重任:“在洪荒绝境奔号一万年,拍走滔天洪水,把天外方舟搁置在珠峰之巅,山劈开了,河拉直了,”此时这代人也老矣:“你任由岁月从褶折中流走,变成苍苍暮年。”到了这代,仍然奋斗,“要开辟通天大道,让山海连天地合,直至将老”,诗的结束升华为:“等待下一位弱冠少年。”
诗始于感动,也终于感动。在诗人怦然心动之际涌出真挚情感,往住才能出好诗。山蕴玉而石以辉,水含珠而川以媚。耕渔的诗体现他对生活、对亲情、对爱情、对大自然、对历史有贡献的人物真挚之爱,显示他心灵的高洁与胸怀。
多才的耕渔还写了多首古典诗词佳作。不久前,有几首赞颂桃花的组诗还被《读者》选登了,其许多作品相继在许多国家级期刊刊发。
中国的格律诗能培养诗人的音乐情感、节奏感。但有不少束缚,一位名家说:“在限制中才显出能手,只有法则给我以自由。”
欣赏耕渔的古典诗词,从中看出他自有多年功力。笔者尤其欣赏他的律诗的起句和结句。一首律诗如果只有佳妙的中间两联,全篇结撰却平庸那不算佳作。历代诗词家反对律诗有句无篇,强调艺术整体和谐感与完美性。律诗讲究不拘一格的起句。笔者认为耕渔已娴熟运用了或对景兴起,或比起,或引事起,或就题起,尽量突兀高远,如狂风卷浪,势欲滔天。如他的《桃花吟》:“桃林十里映朝晖,似海繁花接紫微”,用比喻、夸张凸现花海浩瀚,奠定热烈基调,以结句“莫道红菲是骄客,辞送寒冬迎春归”陡转,以拟人手法赋予桃花坚韧品格,点明其冲破寒冬,迎来春光的精神。
耕渔的律诗重视结句,力求言有尽而意无穷,杜绝虎头蛇尾。纵看其诗颔联平和舒缓,颈联高扬峻拔,尾联余味悠然。在尺幅之中一波三折,全篇才会诗律精严而又气势飞动,让人过目难忘。
诗词是外在的形式美,把握了诗词内蕴美的才称得上是诗词。耕渔的《花仙子》开首“翩翩映惊鸿”以曹植的《洛神赋》中形容洛神轻盈之姿为喻,赋予花以神性与灵动感,突破单纯写景,注入文化底蕴。紧接“一树霓裳舞,婉转似娇容。青山有流水,云岫出苍穹“。用“霓裳舞”、“娇容”比喻树木姿态,传递盈轻愉悦之感,而山水相依、云出天际写出心中柔情与豁达。结句“仙子何处觅,桃花笑春风”更是将花与仙子关联转化为对美的追寻之问,全诗借桃花的烂漫,暗喻生命的美,意象叠加与崔护典故,使自然之美升华为对生命本真的叩问。
耕渔追求诗词的真谛。他追求诗的社会效果,有为而作,意有所归;他追求诗的民族传统继承,他尤其欣赏李白、苏轼、陶渊明、王安石、仓央嘉措等名家。所以诗存遗风,他追求深厚的蕴蓄,诗味如醇酒,心涵万壑幽,令人回肠荡气,;他追求大气磅礴,纵恣酣畅,豪放跌宕,声势夺人。
耕渔好学多才,在其诗里重笔浓墨抒写了不少历史人物,如黄帝、孔明、孟德、周瑜、王莽、海瑞、庄周、孔子、孟子、管仲等等,可见他对史学研究颇有心得。限于篇幅无法再多言。
尼采形象地说:“每一个起舞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赞歌。”让诗歌在生命中起舞,愿吴耕渔的诗词创作舞得更出彩!

(陈锡忠: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花城出版社前副社长、编审,广东书评学会前秘书长。长篇小说《一代奇才梁启超.》获广东省优秀文学奖、近作《春心语思:陈锡忠散文选》获首届华文图书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