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时光
文|| 冰清玉洁
春耕、夏种、秋收、冬藏,是刻在乡土里亘古不变的时序轮回。在乡村四季农事里,最熬人的忙碌,总要落在芒种时节。老辈人流传着一句农谚:“立夏、立夏,站着说话”,立夏的到来,吹响了整年农耕劳作的号角,待到芒种来临,乡间便彻底进入抢收抢种的攻坚阶段。
放眼田野,到处都是乡亲们奔波劳碌的身影。有人忙着移栽芝麻苗,乡间集市上,一筐筐鲜嫩的红薯苗摆满街巷,大伯大婶们仔细挑选,买回家抓紧栽种。而一年农事里最关键的要务,莫过于水田插秧。水稻定植是一季收成的根基,只要把整片水田的秧苗插完,就等于完成了半年农活里最重要的一环,农人才能暂时卸下肩头重担,歇歇疲惫的身心。
忆起早年自家种田的日子,总是丈夫在前扶犁翻田,我跟在后面躬身插秧,爷爷奶奶有空就过来搭把手,邻里之间也互相帮工,抢抓农时。单单一季插秧,就要连着起早贪黑忙活半个多月。
如今家里开垦耕种的田地越来越多。前些年,村里青壮年纷纷奔赴大城市务工谋生,留在故土守着田地的,只剩下年迈老人、体弱农户和踏实本分的庄稼人,不少良田渐渐荒芜,疯长出野草杂树。土地是庄稼人的根,看着成片撂荒的农田,丈夫实在于心不忍。他先用药剂清除荒地里的杂草,砍掉已经长到碗口粗的野树,再用拖拉机深耕翻土,反复耙匀两遍泥土,才能蓄水整地,重新栽下秧苗。
近些年国家大力扶持农业发展,惠农政策持续落地,各地投入巨资兴修水利,乡村的灌溉水渠、蓄水池塘都修缮一新。借着政策东风,农村涌现出一大批种粮大户,有人承包百亩甚至数百亩良田,享受着对应的农业补贴。而我们这样的中小型农户,没有额外补贴加持,全凭着对土地的眷恋和养家糊口的责任,默默耕耘自家田地,以微薄之力耕耘乡土,守护粮食安稳。
也正是在这样的乡土现状下,乡间诞生了一批特别的插秧“娘子军”。她们自发组队,三五结伴或是十人成团,由一位领头人对接农户的插秧订单,队员之间互相介绍活计、抱团谋生。这支队伍里,大多是年过六旬的大姐,还有不少满头白发、年逾七旬的老奶奶,五十岁都算是队里年轻的一辈,四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几乎难觅踪影。
八零后及往后的年轻人,大多不会扯秧插秧的农活,也吃不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反而是这群年长的大娘大姐,成了当下乡村农耕最坚实的中坚力量。她们骨子里刻着吃苦耐劳的底色,日日披星戴月奔波:凌晨起身打理自家的几亩薄田,清晨五点就要赶到雇主田里插秧,傍晚收工之后,还要匆匆赶回家里打理自家庄稼。即便整日劳累,围坐吃饭时依旧谈笑风生,把生活的辛酸、劳作的委屈悄悄藏在心底。历经岁月变迁,依旧坚守在田垄之上,这便是乡村娘子军最动人的模样。
一日清晨漫步田埂,一树盛放的白檀,瞬间惊艳了整个初夏。满枝细碎的白色小花,如同漫天碎雪落满枝头,清风拂过,清浅雅致的花香弥漫在空气里,沁人心脾。
花开自有蜂蝶赴约,馥郁的花香引来成群蜜蜂穿梭采蜜,白蝶在花枝间翩跹起舞,将夏日独有的鲜活热闹,尽数融进这一方乡野小景。我连忙拿出手机拍下这幅画面,珍藏下初夏限定的温柔景致。
秧苗的养护自有章法,白日引水入田灌溉,夜晚放空积水,让禾苗充分沐浴阳光、吸纳雨露。眼看着小小的谷芽,慢慢抽出细嫩叶片,一日日拔节长高,颜色从浅嫩的鹅黄,过渡到鲜亮的翠绿,最终长成厚重浓郁的深绿。老话讲“秧好半年禾”,一株茁壮的秧苗,就是庄稼人一整年丰收的期盼。清风拂过连片水田,秧苗随风起伏,像柔软顺滑的绿缎铺展在大地,望着这片蓬勃生机,心底便满是踏实的欢喜。
俯身插下一株株秧苗,抬眼远眺,便是一望无际的荷塘。层层荷叶翻涌成碧绿浪涛,淡淡的荷香随风飘荡,扑面而来的清新绿意,轻轻抚平了满身劳作的倦意。荷叶层层叠叠舒展生长,荷茎亭亭挺立,粉嫩的花苞悄悄孕育、次第绽放,满眼都是生生不息的力量。
世人熟知的荷花定律,恰在荷塘里静静印证:一池荷花,每天开花的数量都会翻倍,三十天便可铺满整个池塘,可直到第二十九天,荷花才仅仅开满池塘的一半。
所有惊艳世人的极致绽放,都源于漫长无声的蛰伏。荷花定律,道尽了最朴素的人生哲理:成功从来不会突如其来,而是日复一日久久为功的沉淀。耐得住无人问津的寂寞时光,守得住潜心耕耘的初心,默默扎根、蓄力生长,那些日复一日不曾松懈的坚持,终会在某一个节点,绽放出意想不到的光芒。
农事如此,人生亦然。在初夏的田野里耕耘,在漫长岁月里坚守,平凡的普通人,也终会迎来属于自己的花开时节。
作者兼(主编)简介:
汤守玉,网名冰清玉洁,湖南衡阳人。喜欢文字和舞蹈。作协会员,各种文学样式皆涉足,作品散见各类纸刊和网刊。现为中华头条主编,微旬刊《大文坊》签约作家。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