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

李华峰

又到了麦收的季节。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特意请上一两天假，赶回老家帮助收麦子。为此，我和妻子还专门置办了干活的衣鞋，备好了防晒的草帽。

我们开车返乡，沿途田野处处是忙碌丰收的景象。金黄的麦浪层层翻滚，收割机在田地里来回穿梭，麦穗被卷入机身，脱粒后的麦粒从出料口倾泻而出，落入农户的三轮车、四轮车中。浓郁的麦香夹杂着清新的泥土气息，在空气中肆意弥散。乡亲们在田间紧张忙碌，不时抬手拭去脸上的汗水，眉眼间尽是丰收的喜悦。

回到家中，父母正在院里打理一小堆小麦。我连忙上前询问今年麦收的情况。父亲欣喜地说道：“如今收麦全靠先进的联合收割机，咱家三十亩小麦，不到一天就全部收割完毕。近期连日天晴干燥，麦粒干爽饱满，无需反复晾晒，直接就能送到收粮点售卖。”他稍作停顿，又说道：“院里这些麦子，都是在地里捡拾的遗漏麦穗，晾晒之后也能归仓。”听闻父亲的话，我不禁感慨，如今的麦收效率，早已今非昔比。

按照农时惯例，麦收结束便要播种玉米。我连忙询问弟弟、弟媳的劳作位置，想着上前搭把手、尽份力。母亲笑着说：“他俩去村东地块送玉米种子了，现在种地全程有人专业播种，不用咱们费心费力。”

母亲话音刚落，弟弟便回到家中。他端起水杯一饮而尽，笑着说道：“今年麦收格外顺遂，天公眷顾庄稼人。麦收前的一场透雨，让土壤湿度恰到好处，适配玉米播种，省去了引水浇灌的工序，省了不少人力物力。”

他转头对我说道：“如今田间农活轻松不少，收麦、播种都有机械帮忙，没啥重活。你们就在家好好陪着父母唠唠家常，中午我让村里饭店送几个菜，咱们一家人也好久没有好好团聚聚餐了。”

此情此景，让我深有感触。随着时代发展、乡村振兴，如今的农耕劳作早已告别了往昔的繁重辛苦，高强度的人力劳作彻底成为过往。我专程回乡帮忙麦收，更多的是一份心意与牵挂，真正能做的农活其实寥寥无几。

弟弟、弟媳和邻里闲谈时，总会提起我和妻子年年回乡助农、陪伴家人，言语和眼神里满是自豪。于他而言，年过八旬的父母身体康健，在外工作的兄长始终心系故土、顾家念亲，便是最踏实的幸福。这份阖家和睦、血脉相依、彼此挂念的温情，便是人间最珍贵的美好。

中午阖家小聚，一家人闲谈间，说起了从前麦收的岁月。农村老话常说：“人怕过麦，牛怕过秋。”曾经的麦季，烈日炙土、酷暑难耐，满田皆是辛劳忙碌的身影。那时我们姊妹年纪尚幼，家里所有繁重的农活，全都压在父母肩头，劳作的辛苦与疲惫，难以用言语形容。

记忆深处，每到麦收时节，天未破晓，父母便早早下地劳作。大姐做好早饭，再逐一叫醒熟睡的我们，全家老小一同下地捡拾散落的麦穗。烈日升空，麦田里，父亲佝偻忙碌的身影、黝黑清瘦的脸庞、滚滚滑落的汗珠，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里。

从前麦收工序繁杂繁琐，割麦、碾场、打场、脱粒、扬场、选麦、垛麦秸，一道道工序，层层辛劳，农民要历经一月有余的连轴劳作，才能圆满完成麦收。麦收收尾，又要抢抓农时播种玉米、浇水灌溉，日日奔波田间，丝毫不敢懈怠。

新收的麦子，经过多日烈日反复暴晒，被一袋袋仔细扎紧收好。我们一群孩童围在粮袋旁，叽叽喳喳数着粮袋，满心欢喜憧憬着一年的收成。父亲静静坐在场院边，卷上一袋旱烟，望着嬉笑打闹的我们，眼中盛满丰收的欣慰与满足。夕阳余晖洒落，映着他古铜色的面庞，袅袅烟缕缓缓升腾，可他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年少懵懂的我们，彼时全然不懂父辈的心事与重担。

麦子晾晒归仓后，家人总要精心挑选：颗粒饱满的留作来年麦种，品相上乘的粮食上缴公粮，余下的，才是一家人全年赖以糊口的口粮。一袋袋麦子，承载着一家人的温饱生计、日常开支，还有孩子们的读书学费。日复一日的操劳、沉甸甸的生活压力，也难怪父亲常年忧心忡忡。

父母这一辈老农民，半生扎根土地，饱经风霜疾苦，熬过饥寒岁月，坚韧、质朴、善良早已刻入骨髓。他们心怀感恩，珍惜当下的美好生活，一生勤恳耕耘、任劳任怨，如今已是八旬高龄，依旧闲不住，坚守田间、热爱土地。

我曾问父亲，种了一辈子地，如今生活富足、农事轻松，为何不肯好好歇息、安享晚年。父亲连连摆手，言语间满是知足与热忱：“现在国家对农民太好了！全程机械化耕种，种地不再费力吃苦，不仅免除公粮，还有种粮补贴。这么好的时代、这么好的日子，必须好好珍惜！干了一辈子农活，早就习惯了土地，这般劳作，心里踏实安稳。”

岁岁麦收，年年更迭。从人工镰刀收割、人力辛苦耕耘，到如今全程机械化高效作业，改变的是农耕的方式、劳作的模式，不变的是土地孕育的希望、岁月沉淀的温情，更是一家人血脉相连、岁岁相依的亲情。

惟愿世间每一份辛勤耕耘，都能收获岁岁丰盈；惟愿岁岁春耕夏耘，皆得秋实冬藏；更愿人间家家户户，岁岁平安、顺遂安康，万事皆如所愿。

作者简介：李华峰，基层医务人员，性情踏实向上，平素喜爱读书、热爱生活、眷恋乡土，擅长以质朴文字记录生活点滴与人间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