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庆余
不久前,我有幸在机关大院分到一套新居。乔迁之后,屋内窗明几净,居住环境舒心惬意,满心皆是欢喜。可欣喜之余,心底总觉得空落落的——往昔寄居东关街时,那股醇厚鲜活的市井烟火与乡村气息已然远去,街上淳朴的乡邻身影,也常常入梦来。
一
如今城里高楼林立,邻里同住一院却互不相识,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东关街的光景,却全然不同。街巷南头开着一间小店,店主是陈山嫂,三十岁上下,眉眼周正,浓眉大眼,待人总是笑意盈盈,一眼便能看出是个热心良善之人。去年三月,我租住在东关街,前来探望我的亲友、同事络绎不绝,这间小店是往来必经之处。但凡有人向她打听我的住处,她总会热心指引。去年深冬的一个傍晚,一位远道而来的东北客人登门寻我。陈山嫂担心天色已晚,路人辨不清街巷,便主动领着客人一路送到我家。这份热忱与善意,让我打心底里感念不已。
二
去年盛夏,屋内闷热难耐。入夜后,后街传来阵阵谈笑声,热闹非凡。我循着声响凑了过去,原来是孔凡美老伯在和街坊们闲谈打趣。老伯聊起婚嫁趣闻:城里人成婚三十年唤作铁婚,四十年为银婚,五十年是金婚,我和老伴携手走过整整六十载,算得上是“纯金婚”了。一旁的小青听得好奇,连连追问老伯为何年少便成了亲。老伯缓缓道出往事:当年黄河北岸战乱四起,岳父岳母见女儿模样周正,唯恐乱世之中遭人欺辱,便推着独轮车,将女儿送到了我家。那时我年仅十三,她十六。成婚半年,我尚且懵懂,夜里也总是母亲再三催促,我才肯与她同宿。日子一天天过,二人慢慢相守相伴,携手操持家事、养育儿女。街坊都说,老两口相伴六十年,从未红过脸,这话半点不假。去年冬日,老伯上房扫雪,不慎从梯子上跌落,摔伤了腿脚。此后三个月里,老太太端屎端尿、悉心照料,无微不至。望着两位老人相濡以沫的模样,我真切读懂了细水长流、相守一生的真挚情意。
三
机关大院为保障安全,门口设了门卫,外来商贩一律不得入内。平日里想买些肉蛋果蔬、家常吃食,就连一块豆腐,都要跑到老远的街上,十分不便。东关街却处处透着便利。天色微亮,卖油条、粽子、馒头的吆喝声便此起彼伏,声声入耳。各色吃食、日用货品沿街叫卖,足不出巷就能买到所需之物。一众商贩里,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便是人称“胡妮”的摊主。她总吆喝着卖“辣味”,听着格外新奇,引得路人纷纷好奇。为一探究竟,我特意请她到家中闲谈,这才知晓,她售卖的其实是东北大烧饼。我不解询问缘由,她笑着说,这般吆喝早已成了习惯,独特的叫法也更能招揽客人。我尝了尝她的烧饼,口感独特,风味十足。胡妮为人勤恳肯吃苦,一日三餐的时段里,街巷中总能听见她的叫卖声。凭着手艺与辛劳营生,既补贴了自家生活,也便利了整条街巷的邻里。
四
从前,打太极、扭秧歌、敲腰鼓,仿佛只是城里人的消遣,乡间百姓似乎与这些文娱活动相隔甚远。如今的东关街,早已换了一番模样。街区北侧依着一座青山,山后有片开山采石留下的平整空地,自然而然成了街坊们休闲健身的好去处。每至清晨,男女老少从四面八方赶来,有人凝神练气功,有人悠然打太极,有人伴着节拍跳广场舞,还有人挥剑舞棍、舒展筋骨。新时代的乡间百姓,早已不再是昔日单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模样,生活变得丰富多彩,处处洋溢着生机与活力。
编辑:王辉成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