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部纪录片的几个镜头,给我留下泪湿的动情画面:一位不知多大年龄的老婆婆,每天坐在巷子口的墙边,饱经沧桑的双眼里,目光透着期盼。
虽然身边放着拐杖,白发佛面,可当邮递员的身影出现,她双眼的目光为之一振!邮递员弯下腰,把这种叫侨批的信件送到她手中,老婆婆即刻精神焕发,拄杖大步向前,背影渐行渐远,那步伐却像姑娘般轻盈如燕!
侨批这一稀有的信件,是下南洋地区产生的特色鸿雁,主要在广东和福建,初始于汕头海边。第一封侨批从欧洲的华人苦工寄出,再到北美一带船送船连。信封上没有详细的地址,更没有邮政编码和收信人的姓名,只有“吾双亲大人”和“吾妻”。信封里有一页纸,写几个字报平安,最少一起附有两个英镑或两美元。
大约近两百年的侨批,在岁月中递传,下南洋的华人都是年轻的男性,他们大多为了养家糊口,还有些被贩卖去了天边。侨批的出现像一只不死的鸿雁,将跨海过洋的亲人相连!等待侨批的近两百年里,多少双亲大人望眼欲穿,多少刚结婚的女子,从一头黑发等出了皱纹满面。
她们孤独地守着公公婆婆,扛着上天给她们的责任重担,在静静的夜里数着豆子,等待着,没有截止日期的一天又一天。
绝大多数去了南洋的丈夫,再也没有见过妻子;少数有了孩儿,也从未谋面。正是侨批,把家乡和家人与海外紧密相连!有字无钱,可能预示着他生活艰难;信长钱多,说明他一切平安。
国内的留守女人们,不知道对方的地点,她们大多不会写字,只会去固定的地方等盼。闽南、客家、四邑侨乡的女人,在近两百年的岁月中恪守着一个规矩:一旦出嫁,到死都要为夫家保持贞洁。侨批成了她们生活中唯一的信念。
汕头市接到的最后一封侨批是1993年,目前在这里找到的各种侨批11.8万封。“吾双亲大人、吾妻,吾平安……”让人看到了一部下南洋华人的血泪史,欲哭无泪,满是悲凉与心酸。
侨批是近两百年历史的凭证,它由海外华侨通过海内民间机构共建,汇款和包裹连带家书,更带着游子思乡的情感。近两百年啊,侨批从未间断,这里面有信更有钱,但从未少过半毛一元!
不论是南洋华人中的江洋大盗,还是站在村头巷尾的传递员,没有一个人会动侨批里的一分钱,都是千方百计,把侨批送到等待人的手里,才放心地走远。
这样的习俗,现代人无法理解,罕见的诚信持续了近两百年。海外华人靠侨批这特殊的联系,将大量珠宝金钱送到家乡,源源不断!所以才有了中西合璧的碉楼成片,在汕头有了第一个通关口岸。
几辈闽南客家侨乡妇女,习惯了忍耐、坚强、自律,等待和陪伴。可是,你是否想过,在那时,一个等待就是一生的时间。
每天,去固定的地方看着无尽的遥远,就算近几十年鲜有再见者,也是彼此不认识的冬叶一片,只有保留在手中的侨批,刻录着两张陌生的脸。
现在,汕头市修建了文物馆,共收藏了11.8万封侨批原件,一封封字迹从模糊不清到清晰可见的侨批,寄托着海外华人对家乡的深深怀念,更是多少双亲大人、吾妻一生的留恋啊!
望夫崖不仅仅是小说故事,更是无数妇女如凄如诉的泣血诗篇!侨批把这一切清楚地记录,是一种被称为“海帮剩银”的载体件。
红头船近远,天海相连,为了过上好日子,告别了家园,送上侨批给吾双亲大人和吾妻,心里有个岸,牵挂到永远,牵挂到永远!

关于侨批的小背景
侨批,又称“银信”,是近代海外华侨寄回国内的家书与汇款合一的凭证,在闽粤方言中“批”就是信的意思。它承载了近两百年华侨的血泪史与家国情怀,2013年被列入《世界记忆名录》,被称为“侨史敦煌”。

邝 荔:原广东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碎石中心主任,现为广东省生殖泌尿协会结石病分会常委,中国作家联盟高级专员。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