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塞北的春天,来的总是要比南方晚些,三月,陌上还不见草色,不过这也是北方杏花绽放的时节,在小城南面的一座荒园里,杏树最多,杏花也是开得最盛,有一天,一对青年男女在这里不期而遇。我们的故事也就从这里开始。
同龄人总是容易接触,也多有着共同的话题,初次相逢的两个人很快就熟识了。男孩是外地人,大学毕业后没有合适的工作,闲居在家,这让满怀抱负的他,挺烦心的,就来这小县城的姑母家做客,同时也散散心。女孩是当地人,因家庭条件不好,身下还有两个弟弟要上学,所以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在这附近的工厂里打工,今天来的早了些,知道这里杏花开了,就拐进来看看,没想到正巧与男孩相遇。这两个人,一个是有志难舒,一个是苦情无诉,聊着聊着,都有了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女孩要去上班了,当女孩走出一段路程,回头望去,看到那个男孩还站在原处,微笑着向她挥着手。

接下来的日子里,女孩总是有意无意的提前来上班,每次拐进这杏花林中,也总能遇到那个一脸讪笑的男孩。他们俩经常坐在林间一个荒台上,天南地北的闲聊,从个人见闻,到生活琐碎,总有着聊不完的话题。
一日,女孩因为家中有事,上班来的迟了些,就没有拐进这荒园里,可没想到,这弄得她一天都魂不守舍的,即便是工作时,满脑子也都是那个男孩的影子,晚上下班,她带着几许期望,又去了那里,林内空空,唯有杏花摇曳,她失落的正要转身离去,突然发现,那荒台一角,一块松动的青砖下,压着一枝杏花,她忙走过去,拿开青砖,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打开后,见上面写着:
乘兴复重来,芳踪无处觅。
可怜一影孤,默对荒园寂。
女孩看后,即可怜男孩当时的落寞之情,又参杂着几分甜蜜和欣喜,思绪翻滚间,情不自禁的捧起那留言纸,将朱唇贴了上去,看到那在白纸黑字间留下的淡淡吻痕,女孩心如鹿撞,晕生双颊,慌乱的把那张纸叠好,又压在那块青砖下,拿着那枝杏花,像做贼一样的跑开了。
从那以后,女孩不但会早来,下班还会晚些回去,因为在那片杏树林中,有一个男孩一直等着她,他们每天都有聊不完的话题。春风暖暖的,让万物幸福的沐浴其中,春日也渐渐的将白昼拉长,仿佛是为了多创造一些时间,留给他们单独相处。
有一天下午,女孩下班后,两个人又坐在林间荒台上,女孩看到有的杏花下面已经结杏了,不禁有些感慨,喃喃细语说道:“杏花都有结果了!”她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男孩,看他没有什么反应,咬了一下嘴唇,又接着说到,“有杏虽是好的,但是无梅,终是难得圆满的。”男孩子这时好像才听到她的话,转过脸来问她:“你说什么?什么有杏无梅的。”女孩脸一红,忙掩饰道,“我是说若是那几株梅花未落,也和杏花一起开放,就完美了。”男孩笑道:“傻丫头,她们有各自的时令,不是乱开的,除非你是武则天,可以命令花神。”女孩看了男孩一眼,又好气又好笑,都不知该回什么了,略一沉吟,轻轻说道:“我今天有点累,能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吗?”男孩子点点头,女孩向男孩那里靠了靠,微微侧过头,轻轻将脸颊枕在男孩肩头。发丝被微风撩起,时不时在男孩的脸上蹭过。女孩特有的体香参杂着花香,不禁让男孩心神荡漾,他忙着镇定一下,尽量把身子放得平缓,两手垂在身侧,生怕一动,便会惊扰了肩头的安稳。没有了多余言语,只有落日将暖暖的霞光铺在二人身上……
直到有一 天,女孩和以往一样,来到这里,却没有见到男孩的身影,她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凝神望去,果然在荒台那块青砖下,又压着一枝杏花。女孩走上前去,拿开青砖,还和上次一样,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信纸,静静的躺在那里。女孩怀着忐忑的心情,将纸展开,只见上面写着:家中有事,唤速归,未能面辞,望见谅!
盼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下面是一首诗,
城南晓气掩荒台,未惧春寒杏自开。
秀色凝香争顾盼,斜光弄影各徘徊。
我怜弱质风前苦,卿叹雄心雪后哀。
若得相逢终不散,何劳别泪满双腮。
落款是画的两颗连着的心。一阵风吹来,有几片花瓣飘落,斜阳用暖暖的目光,将女孩的身影勾勒得瘦长纤软。

多年后,男孩再来小城,本想着等拼出一番事业后,再来见女孩的他,依旧是因为时运不济,一事无成。他不傻,他明白女孩当初那句:有杏(幸)还须梅(媒)的意思,但就当时情况,他怕给不了女孩幸福,因为女孩在他心目中,是这世上最完美的女人,她应该享有最好的生活。可惜老天不会遂人愿,自己经年努力,终还是徒劳。他不止一次痛苦的想过,或许放手才是今生最好的成全。但那个身影,总会在午夜梦回时,让他柔肠百转。
这次是表妹结婚,邀他来参加婚礼,他也想过来,了解一下那个女孩的现状,可到来后,从姑母的口中得知,女孩家已经在两年前搬到外地去了。
重到城南荒园,风光如旧,杏花如约盛开,可空空的杏林中,再也没有了当初那个人的身影,男孩忆起往昔,无尽相思,一怀酸楚,同时涌上心头。他不经意的看向他们俩相偎坐过的荒台,猛然发现,那块熟悉的青砖下,正压着一段已经干枯了的杏枝,他的心一紧,难道女孩没有看到他留给她的信?他过去拿开了青砖,下面是一张折叠的已经泛黄的粉色信纸,这不是他当日留下的那个,他的手有些颤抖,哆嗦了许久,才把那张信纸摊开,信纸上是一首小诗:
几回只影到荒台,景物依稀心不开。
夙约应从花底尽,闲愁偏向眼中来。
红消杏树青犹郁,黛敛娥眉色转哀。
一木无情还有果,谁怜珠泪满香腮。
落款处,画着两朵紧紧依靠着的杏花。
风停了,时间仿佛也已经静止,只有男孩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那张信纸上,绽开了一朵朵粉色的杏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