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康把试卷摊在秦岭以南
我又一次握着一支红笔来，握着红笔走
汉调二黄的拖腔没来得及打分
六月划过的水纹，我只能判一个“待定”
坐在返程的车上才恍然：
今日被评审的是我——
我的匆忙被晨风打了C
背影被夕阳判了B
而那一秒离开时的失神
整座城偷偷给了我A+
从汉中到安康，汉水在这里打了个结
江流往东，我们往西
把秦岭聊薄成一页山影
把巴山聊低成半卷暮云
往返，长不过并排的车窗
时光很慢，朝着同一个方向
没喊够的，水声替我酿着
老弟递来一瓶水，姐一口喝成了汉江
你用目送告诉我：来一次就盖一个章
不是红印，是河谷千年蒸腾的雾气
不是分数，是下次再来时
每块石阶提前长出的薄青苔
路牌、隧道、桥梁依次装进返程
每次路过都是赊账——
向城楼的阴影赊一个回眸
向巷口的晚风赊一次深呼吸
把你的六月装进车轮，碾过巴山苍莽
从此每一条高速都通向你的老酒坛
里程、时速、没喝完的紫阳茶
都在替你追讨那句“下次再来”
下一次，我打算带一张白纸
把欠你的，和你欠我的——
蜀河古镇的会馆檐角
菜市场颤巍巍的乡音
还有龙舟鼓、蒸面、汉江石
封成一坛只存不取的老酒
再陪你聊亮一城灯
或者聊绿半座山
直到我们互相认领
彼此又一个寻常的黄昏
与越打越紧的汉水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