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香入夏,岁岁端阳
作者:韦国才
南风徐徐,昼影渐长,浅夏蝉声清浅,缓缓叩开端阳的门扉。世人眼中的端午,是龙舟破浪的激昂,是箬叶裹香的清甜,是街巷往来的熙攘。而于我而言,岁岁端阳最动人的光景,始终是一丛青艾的素色,一缕艾香的清宁。
我的仲夏,自清风拂艾始,自草木温柔起。
每临端阳前夕,我总爱在清晨踏野而行。趁晨雾未散,朝露未晞,暑气未生,独自走向郊外溪畔、田间。薄雾轻笼四野,清风漫拂郊原,湿润的空气涤尽尘嚣,满目皆是自然本真的澄澈。青艾便在这天地间自在丛生,栖于溪岸,隐于篱旁,立于田埂。它不与繁花争艳,不随众木逐流,只凭一身纯粹绿意,晕染出整片初夏的温婉。
我俯身伫立,与青艾默然相望,静听仲夏私语,细品草木风华。
修长茎干亭亭而立,柔韧有骨,迎风不偃,经暑不衰;层叠青叶舒卷有致,青润雅致,脉络分明,肌理温润。叶边细齿隐露锋芒,藏着草木独有的风骨;叶面薄绒轻覆枝叶,裹着山野独有的柔光。指尖轻触,晨露滚落,沁来一缕微凉;掌心轻捻,幽香漫溢,清润雅致直抵心底,拂去连日浮沉,消解半生匆忙。
这一缕悠然艾香,是自然赠予的温柔慰藉,是岁月予我的寻常安然。
我择数束长势繁茂的青艾,轻轻折取,拥入怀中。枝叶载着晨雾的湿润,裹着泥土的清芳,携着拂晓的天光,满满拥入臂弯。归途风随步履,香逐人行,衣袂染青,襟袖留香。步步前行,步步从容,仿佛怀中揽住的,便是一整个盛夏最纯粹、最柔软的时光。
踏归小院,我以一束青艾,行一场独属于我的端阳雅事。
细细梳理枝蔓,拂去浮尘,理顺茎叶,让每一片青叶都舒展如初。再将这满怀苍翠,一一悬于门楣,垂于窗棂。翠叶临风轻摇,光影错落流转,落满庭前阶下。穿堂南风穿檐而过,悠悠艾香漫过门槛,绕遍窗纱,盈满屋舍,将一方烟火小院,熏染得清逸恬淡,安宁绵长。
我独立阶前,抬眼凝望,心底漫起绵绵感念。
年少之时,我只知户户悬艾是千年旧俗,是端午不变的景致。待到年岁渐长,方才读懂,世人高悬的从不是草木枝叶,而是藏在烟火里的期许,寄在光阴中的祈愿。以青艾涤荡尘浊,以清芬驱散湿热,借草木灵气,护阖家平安。一艾悬门,习俗代代相传,承的是民俗底蕴,守的是人间温良。
于我心间,檐下青艾,是童年难忘的印记,是萦绕不散的乡愁,是岁岁不变的安稳守望。
晴和午后,我留几枝嫩艾,将一季端阳清欢悄悄收藏。
轻揉青叶,碧汁萦流,浓郁鲜香漫于指尖,是初夏最鲜活的气息。慢煮清艾汤水,炉火温温,烟气袅袅,一池碧色澄澈,一室清雅安然。待汤水温热,以此沐洗身心,夏日常有的燥热、生活里的疲惫、心底间的纷扰,尽数被这草木柔香抚平。身心澄澈,神态悠然,方寸心田,唯余清宁。
余下的艾草,我一一铺展,置于檐下慢慢晾晒。
任由南风收尽潮气,任由日光沉淀芳韵。鲜亮的绿意渐渐沉静,浅淡的幽香愈发醇厚。褪去一时鲜妍,换得长久温雅。纵夏去秋来,岁月更迭,干艾依旧余香袅袅。往后朝夕,但凡心生浮躁、身感沉郁,一缕陈年艾香,便能安神定绪,熨平岁月里细碎的烦忧。
我素来偏爱艾草品性,平凡质朴,却情深意远。
它生于山野,寂寂无名,没有繁花灼灼的明艳,难比佳木苍苍的挺拔。只凭寻常枝叶,默默生根,默默吐香,默默守护人间烟火。它不喧哗,不张扬,守一身清简,持一份从容。恰如世间最动人的生活,从不在轰轰烈烈,而于平淡朝夕里相守,于岁岁流年中绵长。
年年端阳至,岁岁艾香长。
人间风物几番更迭,市井烟火往复轮回,唯有青艾如期赴约,静立初夏,相伴端阳,岁岁相逢,年年如故。我立南风之中,看檐前翠影摇曳,闻满院清芬悠然,内心安然,步履从容。
原来最美的端午,从无需喧嚣热闹,不必繁华铺陈。
但有一院清风,一束青艾,一缕幽香,一颗恬淡自在的心,便足矣。
惟愿往后每一个仲夏,我依旧能踏野寻艾,悬翠于庭,守心于清宁。愿艾香萦绕天地,四方风雨皆安;愿岁月温润绵长,山河恒久无恙;愿心中所念之人,岁岁平安,眼前寻常光景,年年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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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韦国才,男,壮族,大专学历,广西柳州市人,先后在广西罗城矿务局和广西柳州市单位工作,目前是广西苓贯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参加工作以来,长期从事政工及文宣工作,酷爱写作,执之以恒。曾经是《柳州日报社》《柳州人民广播电台》《柳州流通报社》《柳州工会信息报》等多家党报官媒的特约通讯员。先后在《广西日报》《广西工人报》《河池日报》《合山工人报》《中国煤炭报》《江苏文苑》《罗城诗刊》《晓犁文化传媒》《都市头条》《百度头条》《今日头条》《江南诗画艺术院》《江月醉桃源美篇》《广西诗词》《中国诗歌网》等纸质报刊和新融媒体公众平台,发表过近千篇新闻报道、长篇通讯、影评、散文、诗作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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