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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妈 的 味 道
——我的思念
2021年1月27日无米之炊最能考验一个母亲的智慧。六十年代初,三年自然灾害与国家困难期,我和小弟是家中老末,妈妈知道小孩子都免不了嘴馋;没有零食,馋嘴的孩子那种巴巴的眼神,显得尤其可怜。那时家里每天早上会用煮一砂锅玉米糁糊糊,全家吃完饭后,锅里留下一层厚厚的软锅巴,妈妈就在剩下的锅巴上洒一点点盐,再用一根筷子沾一滴香油,涂抹在锅巴上,用锅铲推均匀,在中间划一道分界线,我们认真地看着妈妈做完这些,其后,就是我和弟弟一人拿个小勺,一勺一勺地刮下锅巴吃,在我们的认知里,这就是世间最美味的食品。

当然,这里的“无米”,只是一个短缺的代名词。“民以食为天”,没有食物满足胃的需求时,更能考验一个人的心智和意志,忍着自己难以忍受的疾苦来照顾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母亲的毅力,我们无法体会,但是却记住了母亲带着我和姐姐、哥哥们,在早期家属院的荒地上耕田,东挪西借粮种,种麦、种菜,播撒自力更生的收获希望;带领孩子们,来到市郊区的荒野里,寻找越来越少的野菜,挖来煮汤就成了美食......我幼年的时光,迎接妈妈的总是欢笑,妈妈越是不易,我越是刻骨铭心,越是回味妈妈给我们每一餐。
记得上小学一年级时,一次和同学在楼后的小树林里玩,和同学一起我挖野菜,能不能吃我怕有误,摘了一小把,拿回家让妈妈看。走进厨房,问妈妈认不认识,妈妈看了一眼,说:“苋菜,快洗干净,给你炒个小锅菜。”我边洗边问“什么是小锅菜?”妈妈说“吃了就知道了”。妈妈在煤火上放上铁锅,倒一点油,把炒好的一撮菜盛在小碗里,因为太少,只盖着碗底,让我独享;我把苋菜递到妈妈面前,我让妈妈尝,妈妈示意我坐小板凳上吃。随后,便自顾把葱花扔进没有放油的炒锅,添了满满的一锅水,一家人的面就只能看到锅底曾经用过的油星。那几棵苋菜,咸香油润,刻下了我几十年的胃中记忆。
那时候每人每月半斤油,妈妈总是非常节省。挤出来到了月底,抽个周末,妈妈会特别大方,炸一锅油馍头,我们老家叫“面拖“。送过东邻西舍。然后捣一碗蒜汁,放一点醋,淋一点香油。全家沾着吃,有一种过年的感觉。那时候,吃油炸的东西,那种香酥,可以让人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有发芽冒泡的欲望。
三
我们家六个孩子,因为社会环境原因,结婚都没有举行过婚礼。只有大姐的婚庆比较热闹,那是“文革”前夕,大姐技校毕业在工厂上班,姐夫是郑州东郊飞机场的飞行员,还是他们部队的战友们聚会我们家,带来了家属院的欢庆热闹。
那时候我们尊称“大哥哥”。一天上午,我和小弟看着妈妈炸花生米,就知道是贵客要来,闻着炸花生的香味,高兴地在妈妈身后窜跳蹦跶。妈妈抓一点花生,放在我和小弟手心里,让我们到水利厅机关大门口去接大哥哥和战友来家里。来客的喜悦,和着花生的酥香,让我们家里的气氛热闹飞扬。当来客走后,留下了半瓶葡萄酒,小弟不知好歹,偷偷倒了一杯,一饮而尽,结果,迷迷瞪瞪,从中午一直睡到晚上,午饭、晚饭也没吃,又接着睡到天亮,才酒醒过来,从此,再也不敢沾酒了。

妈妈的做饭很家常,但是妈妈为了全家的营养,还在走廊拐角用砖块围起来,饲养了兔子,一致后来,每月都有兔肉吃。她把自己热爱生活、热爱家庭的情结,克服困难、追求幸福的能力,倾注在一餐一饭上。食物少了妈妈会默默地忍受饥饿;有剩饭的时候,妈妈让家人吃新的,自己悄悄就着蒜瓣吃剩饭。曾经有一次我说我要吃剩饭,妈妈说:“剩饭姓张,越烫越香。还是妈妈吃吧。”
到了八、九十年代,家里的生活一天天变好,姊妹们带着孩子回家,妈妈开始做一些姥姥传给她,而妈妈也能展示的厨艺。妈妈做的最好的要数肉盒。粉条、肉馅、葱花,包上柔软筋道的面皮,薄皮焦黄,隐约透着肉馅的醇香,让人难以把握自己的食量。有一次回家,妈妈做肉盒,不滿五岁的小外甥,吃了一个肉盒之后,跟我说还要,我怕他撑着,给他切了半个,他不愿意,说要一个整的。我问他能吃完吗?他说:“能呵!我刚才都吃了一个”。妈妈立刻给他一个整的,小外甥只吃三口,便难为情地跟我说撑得吃不下了。望着他那萌萌的小表情,让我更加深了对肉盒的记忆。因为妈妈的肉盒真的好香,以至于我们都掌握不住饥饱,控制不了食量。
四
当儿女们都成了家,也是为人父母时,妈妈年时已高,确依然常常担心我们吃不好、做不好,能不能给孙辈们做好营养餐。为了不让妈妈失望,我们便笨手笨脚地学。每当想家时,就回家住几天,看看家里的每一个房间,尝尝妈妈做的饭,或是下厨房,站在妈妈做饭的地方,给妈妈做顿饭。让妈妈尝尝我的厨艺,让妈妈知道她的手艺我们在学,让妈妈放心她的孩子不在她身边时,会自己做饭,不会饿着。
妈妈九十五岁的时候,静静地离开了我们,我知道妈妈不会远离我们,因为妈妈的味道还在,不仅没有随着时间变淡,反而历久弥新。妈妈的味道,是胃的记忆,是心的思念,妈妈的味道在她每个孩子的厨房里弥漫。妈妈没有走远,她不忍心走远的原因,应该是不放心我们的厨艺。我们怀念妈妈,纪念妈妈,知道妈妈最放心不下的是什么,就是善待她的至亲至爱,用一份爱,让九十八岁的爸爸享受天伦,让妈妈的味道,浸润在她的每个孩子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