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路上,猛虎雄狮
——《陈光评传》系列之三
李千树
1934年10月14日夜,江西于都河畔。一位身材魁梧、目光如炬的红军将领,正带领着他的部队悄然渡河,踏上了一条生死未卜的伟大征途。他就是红一军团第二师师长——陈光。
从这一刻起,红二师作为中央红军长征的“开路先锋”,开始了长达一年多的浴血征程。大凡长征路上叫得上号的天险恶战,几乎都留下了陈光的英名。长征结束后,陈光对中央红军北上“贡献极巨”的评价写入中共七大代表资格审查的官方文件。在日后遵义会议确立红军新的指挥核心后,他身先士卒,率部参加了一系列重大战役。
一、血战湘江,铁血担当
长征伊始,陈光率领的红二师就担负起全军开路先锋的重任。这支由他担任师长、刘亚楼担任政委的精锐之师,在突破前三道封锁线的战斗中屡建功勋。
1934年11月,红军抵达湘江。蒋介石调集40万大军,企图将中央红军聚歼于湘江以东。红一军团军团长林彪,选择脚山铺一带四公里长的山冈线作为阻击战的主阵地,陈光奉命率红二师进入阵地构筑工事。就在此时,湘军悍将刘建绪率领的敌军也源源赶到,一场恶战在即。
湘江之战打响了!这是一场惨烈到骨子里的血战。脚山铺阵地上,陈光的红二师在湘江以西阻击湘军,红四师在光华铺阻桂军,红五师在湘江以东防桂军切断军委纵队。三个师的防线,一个师的阵地,便是陈光与他的二师战士们的血肉长城。
11月30日拂晓,湘军向脚山铺阵地发起猛攻。在优势兵力和炮火掩护下,敌机在头顶轰鸣投弹,刘建绪以11个团的兵力压向红一军团仅有的5个团。米花山失守了,美女梳头岭失守了,尖峰岭也失守了……红军各个山头都在吃紧。就在此时,一股湘军竟从红一师和红二师的结合部撕开缺口,一路冲到了红一军团指挥部附近,林彪、聂荣臻、左权危在旦夕。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陈光指挥红二师顽强阻击,拼死稳住了阵脚。自28日起,红一军团主力在脚山铺浴血奋战三天,为中央纵队渡江赢得了宝贵时间。30日入夜,红军为避免合围,向西南方向的水头、夏壁田一线转移。12月1日中午,中央纵队终于渡过湘江。
湘江一役,中央红军从出发时的8万多人锐减到3万人。但陈光和他的红二师,用鲜血和生命为中央机关撕开了一道北上的生路。
二、突破乌江,天堑飞渡
湘江血战后,红军进入贵州。1934年12月30日,陈光带领红二师四团飞速抢占了乌江南岸的江界河渡口。乌江素有“天险”之称,两岸悬崖峭壁,水流湍急。对岸的敌人早已烧光了南岸茅屋,将所有船只集中到北岸,构筑了坚固工事。
陈光和四团团长耿飚、政委杨成武一起到江边勘察地形,仔细研究敌人工事和兵力部署。1935年1月2日拂晓,中央军委副参谋长张云逸赶到四团,督促迅速完成渡江任务。陈光立即动员部队,绑扎六十多个竹筏,组织强渡。
这是一场勇气与意志的较量。隆冬时节的江水冰冷刺骨。耿飚在回忆录中写道:“八个勇士脱掉上衣,腰里插上驳壳枪,头顶着一捆手榴弹,虎虎势势站成一排。”团长端上酒来壮行驱寒,三连长报告后,耿飚一挥手:“出发!”勇士们纵身跳入江水,拉着架桥用的缆绳向对岸游去。
敌军发现了过江意图,密集的炮火打来。耿飚焦急注视着江面,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怎么样?”是师长来了。话音未落,江面上轰的一声巨响,一发炮弹炸断了缆绳。突击队员瞬间失去支撑,被激流卷向下游。耿飚急令身后的一营长组织接应。后续部队前赴后继,终于在天险乌江上架起了胜利的桥梁。强渡乌江的胜利,打开了红军北上遵义的通道。
三、智取遵义,保障遵义会议
渡过乌江后,红二师兵分两路:六团执行智取遵义的任务,四团则负责攻占娄山关、打开桐梓城,向西北方向警戒。1935年1月7日,陈光、刘亚楼率部智取遵义城,四团团长耿飚、政委杨成武于9日晨攻占娄山关后,又迅速占领桐梓县城。
红军占领遵义后,中共中央政治局在此召开了具有伟大历史转折意义的遵义会议。红二师向西北方向警戒,与兄弟部队一起保障了会议的顺利召开。在这次会议上,毛泽东重新确立了在党和红军中的领导地位,中国革命迎来了转机。
遵义会议后,毛泽东指挥了他一生中的“得意之作”——四渡赤水之战。陈光率红二师出色地执行了中央军委大踏步机动作战的方针。他们时而向西,时而向东,忽南忽北,将几十万国民党军甩在身后。3月31日,毛泽东亲自来到红二师,向陈光、刘亚楼面授机宜。
战略转移仍在继续。佯攻贵阳,调出滇军;挥师西进,威逼昆明;再转向北进……5月上旬,在陈光率部掩护下,中央红军主力巧渡金沙江,终于跳出了数十万敌军的重重包围。接着部队继续北上,经会理、德昌,绕过西昌,通过冕宁大凉山彝族地区。
四、飞夺泸定桥,一日一百二十里的奇迹
1935年5月下旬,中央红军主力到达天险大渡河畔。此时,红一师一团虽在安顺场强渡大渡河成功,但这里水深流急,无法架桥,全军仅靠四条船渡河。而蒋介石正严令薛岳等中央军昼夜兼程向大渡河前进。如果不抢占泸定桥,红军将重蹈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全军覆灭的命运。
为百分之百夺取泸定桥,中革军委决定:以红一师和干部团为右纵队沿河东岸北上,以红二师、一军团指挥部和五军团为左纵队沿河西岸北上,两路夹河而上,协同夺取泸定桥。陈光再次临危受命。
从安顺场到泸定桥,全程320里。左纵队的前锋——红二师四团,被赋予了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一天之内赶完剩下的120里山路。28日凌晨,王开湘团长、杨成武政委率红四团从什月坪出发。一面是陡峭绝壁,一面是奔腾咆哮的大渡河。
猛虎岗上,敌人一个营扼守隘口。恰巧漫天大雾,红军利用雾障悄悄摸上山去,发动突袭,一排排手榴弹炸开,震天喊杀声和军号声响起,敌人仓皇溃逃。天降大雨,山路泥泞难行,行至磨西面,河水又挡住了去路,桥板被敌军拆掉,仅剩光溜溜的铁棒空架桥。红四团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先头部队攀爬铁棒过河,后续迅速伐木搭好桥板,硬生生在绝境中踩出了一条坦途。
宣传员打着竹板给大家鼓劲:“毛主席、总司令,十万火急下命令。红四团、加把劲,明早拂晓到泸定……”红军战士们奋勇向前,终于在29日早上抢占了泸定桥西桥头。一天一夜急行军240里——这不仅是体能的极限,更是意志的巅峰!
陈光指挥后续部队跟进,以火力支援四团夺桥。黄昏时分,夺桥战斗打响。二十二名突击队员攀踏着光溜溜的铁索,迎着敌人的密集枪弹,一寸一寸向对岸逼近。敌人的子弹打在铁索上,迸出耀眼的火花。突击队员前赴后继,有人在弹雨中坠落大渡河,但后面的人没有犹豫、没有后退。他们用血肉之躯铺就了通向胜利的道路。当后续部队踩着铺好的木板冲过桥面时,泸定城头响起了胜利的号角。
飞夺泸定桥,打开了中央红军北上的道路,蒋介石妄图让“朱毛做第二个石达开”的阴谋彻底破产。
五、过雪山草地,以身作则
1935年6月,中央红军与红四方面军会师后继续北上。陈光率领红四团作为先遣队,于6月11日到达夹金山脚下,准备翻越这座长征途中的第一座大雪山。
八月,陈光带领红四团开始向被视为“死亡之海”的松潘草地进军。他以身作则,以自己的模范行动影响部队,不断鼓舞官兵发扬藐视一切困难的革命精神。就在这时,陈光带少数部队试过草地时,遭遇藏民骑兵,不幸被误伤。这是他第十次负伤。但他没有离开自己的部队,忍着伤痛继续前行。经过六天的艰难跋涉,红军终于在8月26日胜利走出草地,到达班佑。
六、强攻腊子口,最后一战
1935年9月,陈光率红二师作为前锋,沿着白龙江源头的栈道进入甘南。一道天险横亘在前——腊子口。这是中央红军进入陕甘的最后一道关隘,突破了就是生路,被挡住就可能退回草地。国民党鲁大昌的新编第十四师在此重兵设防,“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9月16日傍晚,陈光接到了毛泽东从黑多村打来的电话,命令简短有力——天亮前必须拿下腊子口。军团首长和红二师领导立即冒雨赶到前沿阵地观察地形,研究作战方案。夜色降临,红四团向隘口发起猛攻。仗打得异常艰难。隘口宽仅三十多米,两面都是直插云霄的百丈悬崖,奔腾咆哮的河流从谷底穿过,唯一的通道就是河上一座窄窄的小木桥。敌人在隘口修建了牢固的碉堡和火力点,居高临下严密封锁着木桥。红六连连续五次猛攻,都因无法展开兵力而被压了回来。
陈光与指挥员们反复观察地形后,发现敌人百密一疏,没有在峡谷绝壁上设防。一位苗族战士自告奋勇,凭借一根带铁钩的长竿攀上了近乎垂直的悬崖,放下绳索。当迂回部队攀上敌阵上方时,手榴弹扔下去却被岩石弹开。那位苗族战士将手榴弹捆在身上,从悬崖上纵身跃向敌人碉堡——一声巨响过后,敌人的火力点哑了。
黎明时分,红色信号弹划破夜空。正面部队发起强攻,山顶迂回部队居高临下向敌阵倾泻手榴弹。两面夹击,国民党守军阵脚大乱。红军战士呼喊着冲过木桥,一举攻克腊子口,打开了红军通往陕甘的北上通道。腊子口一战,对中央红军北上“贡献极巨”。
腊子口战役是红军长征进入甘肃境内最关键的一仗,粉碎了国民党阻止红军北上的阴谋。在这之后,陈光继续率部向陕北急进,越过六盘山,一路抢关夺隘,终于在10月到达陕北吴起镇,完成了两万五千里长征。
七、直罗镇会战,收关之战
到达陕北后,陈光改任红四师师长。1935年11月,他在直罗镇战役中带领红四师担任主攻任务。陈光挑选了273名战士组成突击队,以红五连为先锋向敌人前沿阵地发起冲锋。红四师与其他兄弟部队协同作战,一举攻克直罗镇,全歼敌一〇九师。直罗镇大捷,为党中央把全国革命大本营放在西北举行了奠基礼,也为陈光万里长征的军事生涯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八、尾声
回望长征路,陈光和他的红二师,在中央红军最艰难的时刻,始终冲锋在最前面。此后,陈光又相继担任红一军团副军团长、代理军团长。1944年,陈光在延安中央党校学习时,党小组在《对陈光同志的历史总结》中写下了那句分量极重的话:“陈光对中央红军北上,渡出险境,贡献极巨。”
历史最终没有忘记这位在长征路上屡建奇功的“猛虎雄狮”。
2026年6月13日晚于济南善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