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主角》说悲凉:普通人的苦,才是戳心的真
叫好里藏着的堵,是太真实的疼
文/王博(陕西西安)
赵长民先生这篇评《主角》的短文,最动人的就是“真心鼓掌,又心里堵得慌”——这话戳中了多少追完剧的观众。看着满屏的收视破4、好评如潮,人人都夸剧好、演得好,可静下来一想,就是堵得慌,不是剧烂尾,恰恰是它太好,好得把生活的苦剥出来给你看,连个让你泄火的“坏人”都不给留。
我追《主角》的时候,跟作者一样,也是笑着哭、哭着堵。一开始以为是看个秦腔名伶的逆袭爽剧:放羊娃变主角,多提气啊。可越往后看,越不对味——逆袭是真的,苦也是真的,而且苦的不止忆秦娥一个,是整整一群人,个个都带着熬不完的难,走的时候连句像样的道别都没有。
赵长民先生说整部《主角》是一场漫长的送别,这话一下子戳中了我。最疼的那场送别,就是苟存忠吹完八十一口气倒在台上那回。 我当时对着屏幕掉眼泪,哭的不是他死在台上,是哭他一辈子活成了戏的注脚。一辈子守着秦腔,把压箱底的吹火绝技全传给了忆秦娥,自己孤孤单单一辈子,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临了把最后一口气都吹给了舞台。他这辈子图啥呢?好像啥都没图,就图秦腔这门手艺没断,徒弟能接得上。可这份干净的好,最后换得的就是悄无声息的走,连个享福的日子都没捞着。
这不是故意制造悲情,是那个年月里手艺人的真。多少秦腔老艺人,不就是这么过来的?把命搭在戏上,把本事全给后人,自己啃一辈子窝头,住一辈子偏房,走的时候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未必有。《主角》没把这些人写成完美的圣人,就是写成了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们的好,他们的苦,都落在日常里,所以走的时候才格外疼。
没有绝对的坏人,全是被命运揉过的普通人
赵长民先生说《主角》最残忍的地方,就是没给你一个坏人去恨。这话太对了。我们看惯了爽剧,总得有个十恶不赦的反派,最后被主角打倒,大家拍手称快。可《主角》偏不,你翻遍全剧,找不出一个纯粹的坏人,连处处跟忆秦娥不对付的楚嘉禾,也不是天生坏人——她不过是出身好,从小被捧着,容不得自己输给一个山里来的烧火丫头,她的坏,是被嫉妒磨出来的,说到底,也是想当主角想疯了,是普通人的欲望,不是大奸大恶。
楚嘉禾争了一辈子,算来算去,最后也落得个空落落的结局,她自己又何尝不苦?米兰跟花彩香争台柱子,争来争去,最后米兰远走他乡,花彩香早早退出舞台,谁又赢了?刘红兵看着浪荡不靠谱,可最后落得车毁人亡,也不过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可怜人。就连背后给忆秦娥泼脏水的周玉枝,她的恶也不是天生的,不过是见不得别人好,是小人物的嫉妒和算计,放到生活里,我们说不定都遇见过。
就是这么一群人,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泥潭里挣扎,每个人都有说不出的憋屈。忆秦娥被舅舅拉去学戏,本来不想去,半推半就就走了一辈子;楚嘉禾生在城里,天生就要争主角,不争她觉得对不起自己;米兰知道自己天赋不够,最后干脆转身走了,留下的是不甘,也是无奈。他们都没犯过大错,可个个都没得到想象中的圆满——这才是生活最残忍的地方,不是有人故意害你,是命运就是这么兜兜转转,把每个人都揉得皱皱巴巴,你连恨都不知道该恨谁,只能把苦咽进肚子里,接着往下走。
秦腔吼出的,就是普通人攒了一辈子的苦
秦腔是吼出来的,这点陕西人最懂。不像昆曲柔,不像京剧雅,秦腔就是从黄土地里长出来的,是普通人受了委屈、攒了苦,对着大山大河吼出来的。赵长民先生说,秦腔吼的是憋屈,是不甘,是付出了全部还被命运戏弄的愤怒,这话说到根上了。
忆秦娥吼了一辈子秦腔,从宁州县城吼到西安省城,吼成了秦腔皇后,可她吼的哪里是戏词?是她11岁离开大山的慌,是烧火丫头被人欺负的闷,是孩子患病的疼,是身边人一个个走了的孤。她把所有说不出来的苦,都融进了秦腔的高腔里,一声吼出来,台底下的观众哭了,那是因为他们也听懂了自己的苦。
鲁迅说悲剧是把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主角》毁灭的不是一个人的价值,是一群普通人的念想。苟存忠想把秦腔传下去,他做到了,可他没等到看徒弟唱红全世界的那一天;忆秦娥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可命运把她身边的人一个个带走,最后留下她一个人守着舞台。 这些有价值的东西——对手艺的虔诚,对生活的念想,对亲人的牵挂,被命运一点点磨掉,看得人心里发堵。
可这份堵,恰恰是《主角》最珍贵的地方。它不跟你喊“努力就能成功”的鸡汤,也不跟你编“苦尽甘来”的童话,它就是摆开了给你看:普通人的人生,就是这么回事,你再努力,也躲不开命运的揉搓,你再好人,也未必能落得个圆满的结局。戏台上你是光彩照人的主角,下了台,你还是要面对柴米油盐的苦,面对生离死别的疼。
赵长民先生最后问“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其实哪有什么头呢?就像秦腔还要一直吼下去,普通人的日子还要一天天地过。哪怕身边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哪怕攒了一肚子的苦,只要戏台还在,只要嗓子还能吼,就还得往下走——这就是《主角》告诉我们的,苦是真的,可活着也是真的,这份带着苦的活着,才是普通人最动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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