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1969年5月17日——1970年1月17日
邓素芳
一
一九六九年五月十七日(雨)
早上刚起床,天就下起雨来了,我想雨天不会上工了,就把旧衣服拿出来缝补。谁知队长又敲钟了。说是下雨天插秧好,秧苗易活,我赶紧抓起草帽就走。
雨哗哗地下个不停,浑身上下都淋透了,冷的我浑身直打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累点苦点我不怕,最怕的是下雨天稻田里的水蛇,蚂蝗特别多。我们几个女生胆子小,吓得叽哇乱叫。插几棵就拔出两腿检查一下,再加上插秧技术不行,不大一会,老乡就把我们远远的甩在后边。我一着急顾不上看腿了,等插到地头,觉得腿有点疼,挽起裤腿一看,哎呀呀,不得了了,大腿上整整齐齐趴着三个大蚂蝗,它们的身子已钻进去一半了,吓的我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水田里。我急忙拽着一条就往外拉,结果越拉它越往里钻,一下拉断了。我吓的哭叫起来。有两个大嫂忙扶我回村拿香皂,清凉油往上涂抹,它们才掉下来。
天黑了伤口还一直隐隐作疼,一挤还流血水。我用盐水洗了又洗,不知会不会感染,心里慌慌的晚饭也没吃好。
检查一下今天的表现,真是不好意思,下定决心,以后好好干活,虚心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不要总闹笑话。
二
一九六九年六月七日(晴)
这几天,白天插秧,晚上割麦子。
连续几天繁重的劳动可把我们累坏了,今天天气格外热,上午插了半天秧苗,加上昨晚割了大半夜的麦子,头疼的象裂了一样,中午收工回来,脚也懒得洗就躺在床上,腰酸腿疼动也不想动。
这时,段远波(知青)喊我们去推磨。大家连饭也不想做,更不要说去推磨了。段远波说:“咱们这几天光吃煮麦仁,吃的肚子不舒服,磨点面吃个面条吧。”我们只好爬起来去推磨,几圈下来头晕眼花,难受得不行。
男生偷偷地从牲口棚牵来一头小水牛,大家高兴地给它套上。谁知水牛可不是驴,天生不是推磨的料,打一下,它迈一步,不打就不动,真气人。最后打急了,它干脆不动了,气的琚玉林(知青)和我在后边推它,它一着急尾巴一扬,又是尿又是拉稀屎,粪便喷了我们一脸一身。磨盘上的面也喷上了粪便,恶心死了……
这时上工的钟又响了,我们急忙收起东西准备下地,村支书发现我们偷用牛磨面,批评我们知青一顿,说牛一天都在犁地,活太累,再让它推磨可不行,牛可是队里的宝贵财富,我们认了错,保证再也不用了。
晚上收工回来,刘金凤做了一大锅面条,大家美美的吃了一顿……
三
1970年1月17日,腊月初十(小雪)。我已经满18岁了。
今天真冷啊!阴雨连绵已经好几天了,这会儿天空又飘起了雪花。水缸里冻了一层薄冰。屋里潮湿的很,村里泥泞的无法走路。我们四个女知青坐在被窝里商量着回家的事,好久没回家啦。
离过年还有19天,上级有指示,我们知青要和息县夏庄的贫下中农在一起过个革命化的春节。
去年春节就没回家,今年又在乡下过。真想家呀!大刘子还掉了眼泪,我们说她长的象李铁梅,性格却像林妹妹。
大家情绪很低沉。这时村里会计两脚稀泥跑进来,手里举着三封信,琚玉琳、刘桂兰和我,一人一封,我们三个高兴的蹦了起来,只有刘金风眼气地看着我们三人。
爸爸来信了,信中说我们全家都已离开了郑州,搬到信阳罗山县省五七干校了。家里住了一间草房,没有窗户。是过去劳改犯的宿舍。还说妹妹到那里后没学上,那儿没有六年级。在家呆着天天哭,妈妈也愁的不行。才十二岁不上学能干什么啊!
爸爸在信中一再嘱咐我,虽然下乡的息县夏庄离罗山五七干校只有二百多里地,也暂时别回家,在农村好好干,争取早日加入共青团。
爸爸如今是走资派,我是黑五类子女。我根本没勇气写入团申请书。据说琚玉琳已快批准入团啦……
她俩看了家信,激动的忙着收拾行装准备回家,我决定不走了,刘金风一直偷偷地看我,那关切的目光真令我感动。
我担起水桶到村外挑水去了,在井边又反复看了家信,偷偷地抹了一会泪,心情慢慢好点了,一口气担了两挑水,又去背了两趟柴。做晚饭时,刘金风搂着我说:“你不回家,我也不回去了,咱俩在这儿过。不然晚上你一个人太害怕啦!”我一听眼圈又红了,我很感激她,她真是我的好朋友……
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我要好好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改造世界观,做一个新时代的好青年。
以上,我过去收集的三篇日记。
四
还有,我下乡时正赶上号召平坟头,天天就是去坟地干活,头骨和骨头散落一地,到了晚上磷火点点,我们还以为那边有电灯呢,很是羡慕。
我们天天用个墨水瓶弄上捻子点的煤油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