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话端午习俗(散文)
文/春华秋实(江苏连云港)
清晨,艾草的香气从巷口飘来,我便知道,端午到了。
这香气是熟悉的苦而清,涩而韧,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穿过六十年的光阴,把我牵回童年的老屋。那时候,天还没亮透,祖母就会从菜市买回几株艾草,用红绳扎了,别在门楣上。"驱邪避瘟的,"她说,"一年都平平安安的。"
今日重温端午俗,第一个念头就是去买艾草。
菜市口朐山小街人来人往。我来到一位阿婆滩位前 ,看见菖蒲像一柄柄长剑,艾草如一簇簇绿云。她说这都是天没亮时从郊外采的,"带露水才灵。"我买了两束,抱在怀里,那清苦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回家插在门上,瞬间觉得屋里多了些古老的安宁。
厨房里,老伴已在张罗着包粽子了。糯米泡得雪白,粽叶浸在水里碧绿油亮,红枣,赤豆,咸肉各一碗。孩子们,围在身边,也要学包粽子。粽叶在老伴手里一卷一折,就变成了一个小漏斗,填米,加馅,盖米,再一折一绕,棉线咬在齿间一扯,一个棱角分明的粽子就落进盆里。
两个孙女也跟着包,可粽叶总不听话,不是漏米就是散架。在奶奶手把手指导下,终于包好第一个粽子。大孙女说她包的粽子像宝塔。二孙女说她包的粽子像拳头。她们两个人都自豪的笑了 ,笑的是那么的开心。
今年的端午节,儿子带回来五颜六色精美包装的粽子。一家人一边品尝,一边感叹。我和老伴总觉得吃不出以前的味道。那种香甜的感觉。
我们这一代人出生在五六十年代,正是国家最艰苦的年代。端午节吃粽子那是一年的期盼。记得那时端午早上吃过粽子,我们手拿着煮熟的鹅蛋、鸭蛋、鸡蛋就去找邻居家的小伙伴去玩碰蛋游戏。用蛋碰对方的蛋,谁的手中蛋碰坏了,谁就输了,开心的很。
端午吃过中饭,大人们就忙着用艾蒲和百草头煮开的热水,给孩子们洗澡。说能避邪保安。然后将七彩丝线扣在手上和脚上,说能赐福交好运。
人还没到,鼓声先到了。"咚咚咚"沉沉的,一下一下捶在胸口。挤到岸边,正好看见六条龙舟一字排开,船头的木雕龙头红绿描金,龙须飞扬。桨手们赤膊短裤,黝黑的脊背在太阳下亮得晃眼。
发令枪响,鼓声骤急。桨叶齐落齐起,水花飞溅,龙舟如箭离弦。岸上喊声雷动,河面浪花翻腾。那一刻,我想起屈原。两千多年前,他行吟泽畔,形容枯搞,最终怀抱石头沉入汨罗江水。百姓划船去救,往江里投粽子喂鱼,怕鱼吃了他的身体。那时的人们一定没想到,哀恸与追念,千年之后会变成这样欢腾的场面。悲伤总要被时间淘洗,最终沉淀下来。
今日重温端午俗,重温的哪里仅仅是习俗呢?我们重温的,是一整个民族的集体记忆,是代代相传的情感密码,是这个节日在过去五千年的光阴里,沉淀下来的所有关于家,关于国,关于思念,关于团圆,关于活着本身的全部意义。
暮色渐浓,灯一盏盏亮起来。楼下的巷子里,还有孩子在唱那首古老的歌谣:
"五月五,是端阳。门插艾,香满堂。吃粽子,撒白糖。龙舟下水喜洋洋。"
声音脆生生的,穿过夜色,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是的,端午不会老去。只要艾草还在门楣上青翠,只要粽子的香气还在厨房里弥漫,只要鼓声还能让江水沸腾,只要大人还在孩子的眉心点上一滴雄黄,这个节日,就永远年轻。
2026.6.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