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六月七日、八日，正是高考正式开考的两天。天光尚未大亮，几声蝉鸣便循着夏日的节律断断续续响起。相较于盛夏的喧闹，此刻的蝉声收敛了许多，添了几分沉稳肃穆，悠悠飘荡在景泰小城的街巷上空，默默陪伴着奔赴考场的少年们。整座小城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往来车辆尽量不鸣笛，街边商铺调低音响音量，路上行人也放轻了话语。整座城市以温柔内敛的姿态，静静守护着这场属于青春的大考。

清晨，陈家一家三口早早起身，屋内不见慌乱的脚步，也没有反复的叮嘱，一切都按照前一晚商定的节奏从容进行。陈宇起床后简单洗漱整理，神态安然，眉宇间不见紧张焦躁，唯有直面人生考验的认真与笃定。陈宇妈妈走进厨房，准备了清淡简单的早餐，一碗热粥配上几样家常小菜，口味温和养胃。一家人刻意避开油腻厚重的食物，既不给肠胃增添负担，也不愿用丰盛的餐食烘托出紧绷的气氛。

饭桌上气氛松弛恬淡，一家人随口聊起当日天气与赶考路线，始终刻意避开考题、发挥、成绩这类敏感话题。陈宇父亲偶尔提醒一两句入场时间、证件文具，话语点到为止，不再多言。陈宇低头安静用餐，轻声应声，神色安稳平和。一顿简单的家常早饭，没有多余絮叨，融融暖意悄然抚平少年心底潜藏的压力。窗外蝉鸣低缓，随风飘进屋内，伴着这一段寻常又特殊的清晨时光。

用餐过后，陈宇坐在桌前仔细清点书包里的物品。指尖轻轻抚过身份证、准考证、签字笔、橡皮、直尺等考试用具，确认一应俱全，才拉好拉链背起书包，和父母一同出门前往考点。楼道里脚步放得极轻，防盗门闭合时只发出一声轻响。连日伏案学习的书房暂时归于安静，房门轻轻合上，静待两日考试结束后再重新开启。

去往考点的路上，街道上渐渐聚起人流，大多是考生与陪同的家长。少年们神色内敛，或是独自行走，或是与父母并肩前行，话语寥寥，脸上带着临考的凝重。家长们的目光久久落在孩子身上，眼底藏着期许、担忧与忐忑，却都克制着言语，生怕打扰到孩子。微风穿过道旁槐树的枝叶，叶片轻轻摇曳，蝉鸣绵长舒缓，铺就出这条意义不凡的赶考之路。往日喧闹的街道沉静下来，空气中萦绕着谨慎又略带紧张的气息。

抵达考点校门，警戒线整齐排布，执勤人员各司其职，引导考生排队核验身份、有序入场。陈宇父母在划定的等候区停下脚步，不再向前。陈宇转过身，对着父母微微颔首道别：“爸妈，天渐渐热了，你们不用在这里久等，早点回家休息就好。每场考试结束，我都会准时回来。”

“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平日所学就好，不必强求结果，尽力便是圆满，我们在家等你。”陈宇父亲语气沉稳，只留下简短一句叮嘱。陈宇妈妈站在一旁，望着儿子挺拔的身影，牵挂溢满眼底，只是抬手示意他快些入场，不愿再多说一句，唯恐打乱他的心绪。

陈宇抿唇点头，转身汇入考生队伍，一步步走进校园。那道单薄却坚定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人群深处。校门外，不少家长守在树荫下，目光始终望向紧闭的校门，静静等候考试结束。陈宇夫妇看着孩子走远，没有留在人群中焦灼等待，低声商议几句后，便沿着来路缓步归家。

朝阳缓缓升起，暑气慢慢弥漫开来。枝头的蝉鸣渐渐变得清亮，却依旧节奏舒缓，不曾聒噪。路上行人渐渐稀疏，小城慢慢回归日常模样，只是千家万户的心头，都多了一份对考场学子的惦念。

推开家门，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少了孩子走动、翻书的身影与声响，偌大的客厅显得空旷冷清，方才出门时的温馨气息散去，只剩等候带来的寂寥与忐忑。关上门，隔绝了街巷的动静，夫妻二人并肩坐在沙发上，一时间竟有些茫然，不知该做些什么。

往日里日复一日的家务、时刻留意书房动静、居家处处放轻声响的忙碌骤然停下，紧绷许久的心绪陡然放空，难免生出无所适从之感。陈宇妈妈想拿过抹布、扫帚打扫屋子，以此消磨漫长的等待，可心神始终安定不下来，目光总会不自觉飘向紧闭的书房门。她一遍遍牵挂着考场里的孩子，却隔着遥遥距离，无从知晓分毫。陈宇父亲端坐不语，指尖偶尔摩挲着沙发扶手，思绪也一直停留在考点，暗自揣测考题难易，担心孩子遇到难题乱了阵脚。

为驱散屋内太过沉寂的氛围，二人打开电视，选了一档节奏舒缓的纪实节目，将音量调得极低，只当作淡淡的背景音。可两人目光虽落在画面上，心思却全系在考场之上，根本无心观看。他们时不时抬眼望向墙上的时钟，默默计算着考试时长。平日里转瞬即逝的时间，在等待中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煎熬。

屋外蝉鸣阵阵，萦绕在窗边，时而轻柔，时而清亮，仿佛也陪着屋内二人一同守候。这段等待的时光格外磨人，心绪起起伏伏。想打电话询问情况，考场却无法联络；想出门散心，又怕错过孩子归来的身影。夫妻俩只能守在家中，在放空与牵挂之间静静煎熬。

临近中午，考试即将结束。陈宇父亲走到阳台窗边，朝着考点的方向望去。楼宇街巷层层阻隔，视线根本望不见校园，他依旧驻足凝望。陈宇妈妈坐在沙发上，目光紧紧盯着时钟，看着指针一点点走向考试结束的时刻。终于，收卷铃声准时响起，清亮的声响从考点传来，在街巷间缓缓散开。没过多久，街巷渐渐响起喧闹，想来上午的考试已经落幕，考生们走出校门，与等候的家长结伴，各自踏上归途。

夫妻俩打起精神，倒好两杯凉白开，一同下楼在单元楼入口等候陈宇。不多时，陈宇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三人碰面后，便一同顺着楼梯缓步上楼。陈宇神态安然，没有考完试后的肆意兴奋，也不见因答题不顺而生出的低落，神情松弛自然，看不出疲惫与烦躁。

走进家门，陈宇将书包放在玄关，走到客厅坐下稍作休息。父母没有急切追问考题与答题情况，只是递上温水，轻声询问路上是否炎热、一路是否劳累。等他稍稍平复状态，陈宇才主动开口：“题目难度适中，大多是平日里反复练习的题型，我全部答完了，没有出现大面积卡题的情况。”

寥寥数语过后，他便不再提及考试相关内容。一家人默契地避开所有和应试有关的话题。陈宇妈妈走进厨房准备午饭，菜品依旧清淡爽口，避开重油重辣。陈宇父亲陪着儿子闲谈窗外景致、街边草木，聊些轻松闲散的话题，帮他舒缓一上午紧绷的神经。午饭过后，陈宇按照习惯回到卧室午休，养足精神迎接下午的考试。夫妇二人依旧小心翼翼，走路、拿取物品都轻手轻脚，生怕弄出动静，影响孩子休息。

（二）

午后时光缓缓流淌，日光渐渐移至天际正中，暑气攀升至一日之中最旺盛浓烈的时刻，蝉鸣也随之变得响亮悠长，声声连绵不绝，满是盛夏独有的热烈气息。待到下午考试入场时间渐渐临近，一家三口再次简单整理物品出门奔赴考点，整体流程与上午别无二致：平静送别孩子入场、夫妻二人原路折返家中等候，在忐忑与安静放空之中熬过下午考试时长，直至收卷结束，陈宇安然回到家里。

两日白天的考试，日日都是这般循环往复：清晨平静赶考、校门简短道别、家中漫长等候、考完淡然归家、闲谈休整身心、入夜早早歇息调养状态。两日下来，陈宇始终保持稳定平和的状态，不主动诉说考试细节，不随意流露烦躁焦虑或是狂喜亢奋，情绪收放自如；小陈夫妇这两日沉浸在等候带来的忐忑之中，情绪随着每场考试进场、结束的节点不断起伏，却始终刻意克制言语、收敛心绪，尽量为孩子营造淡然安稳、无压力的居家氛围。

转眼便来到高考第二日的傍晚，白日燥热慢慢沉降褪去，落日为整片天际晕染一层柔和橘红晚霞，晚风穿过楼宇缝隙送来清爽凉意，槐树上蝉鸣褪去白日的清亮聒噪，转为舒缓悠远的调子，渐渐染上夏初温润柔和的质感。

晚饭简单吃过之后，陈宇独自走进卧室翻看几页闲书放松心情，刻意不再触碰习题试卷、复习资料，主动让紧绷多日的大脑脱离应试紧张模式，慢慢舒缓神经。客厅之中，只剩下小陈夫妇静坐闲谈，两日累积下来的忐忑、牵挂一点点慢慢沉淀平复，心底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悬而未落的不安。想到第三日还有考试的科目，两人心中两种思绪不断交织缠绕：一方面盼望考试早日全部落幕，让一家人彻底卸下连日紧绷的压力；另一方面又暗自担心孩子最后一天考试心态浮躁松懈、或是过度紧张导致发挥失常，两种心绪反复拉扯，始终无法彻底安心释怀。

耐不住心底翻涌思虑，小陈便打算下楼短暂散步散心，借着傍晚柔和晚风舒缓连日紧绷的心神。换上布鞋轻轻带上门，独自走到小区花坛这片平日里常来散心的熟悉区域。暮色已经渐渐浓厚暗沉，周围住户大多居家歇息，院落行人寥寥无几，只剩下晚风摇动枝叶的簌簌声响，搭配绵长轻柔的蝉鸣，整体氛围安静淡然，少了白日的鲜活热闹。

小陈再没有像考前那般长久驻足仰望自家书房窗户，只是沿着步道慢慢缓步前行，步履平缓松弛，神色却依旧藏着几分化不开的思虑。两日考试匆匆走过，自家孩子始终性格沉默内敛，很少主动表露内心真实感受，考场之上作答是否顺畅、有没有遗留遗憾、心态究竟处于何种状态，全都默默藏在孩子心底深处，身为父母只能在一旁默默猜测观望，却不便反复追问打扰孩子情绪。这份隔着一扇房门、一段距离的绵长牵挂，始终萦绕在夫妻俩心头，久久未曾散去。

我吃过晚饭照常下楼散步纳凉，远远便望见了独自慢行散心的小陈，于是放缓脚步缓步走上前打招呼。见到我走来，小陈停下前行脚步，神色稍稍舒展些许，主动并肩一同沿着花坛边沿慢行交谈。

“两天考试顺利走完了，孩子状态整体还算平稳吧？”我率先轻声开口问道。

小陈缓缓点头，呼出一口绵长气息，语气夹杂着些许宽慰与残留的忐忑：“整体还算平稳，两日每场考完回来，神情都比较淡然平和，没有出现低落烦躁、心神不宁的模样，简单几句作答情况也都正常，暂时没有听见他说起发挥失常之类的问题。只是孩子性子内敛沉稳，心事不爱外露，究竟心里有没有潜藏压力、有没有考试留下的遗憾，我和他妈妈也摸不透全貌，只能静静等到全部考试结束，再慢慢观察疏导。”

晚风轻轻拂过脸颊，吹散些许白日残留燥热，蝉鸣悠悠回荡在微凉空气里。小陈继续低声诉说着两日居家等候的复杂心情：“这两天守在家里等候考试的每一段时间，都格外漫长难熬。明明心里清楚过度焦虑没有实际用处，可目光总是不自觉一遍遍盯着墙上时钟，心里反复揣度场内答题情形，时常坐立难安。陈宇考试回来，我和陈宇妈妈想敲门问问他的感受，又害怕主动勾起考试思绪、加重他的心理负担；完全不闻不问放任不管，又始终放不下心中牵挂。一边学着适度放手，一边又忍不住时时惦记，这种进退两难的滋味，这两天体会得格外深刻真切。”

“其实这两天陈宇这孩子能够始终保持沉默淡然、不悲不喜，恰恰是最好的应试心态。”我平缓开口轻声劝慰，“陈宇这孩子本身沉稳内敛，习惯自我消化排解情绪，只要没有明显烦躁失眠、消沉低落的表现，便说明整体状态一直在线。你和陈宇妈妈这两日做得很好的地方，便是管住多余言语、减少频繁追问，只用安静长久陪伴代替反复叮嘱，这种留白式的守护方式，反而更适合此刻备考收尾阶段的陈宇。明日就是最后一天考试，无需刻意调整日常生活模式，照常保持现有节奏即可，平常心便是给孩子最好的助力。”

小陈认真聆听着话语，眉宇间紧绷的线条慢慢柔和舒展下来，连连轻轻点头应声：“王老师，您说得的确有道理，我们这两日也一直在刻意克制追问的念头，尽量淡化家中考试紧张氛围，不让家里时时刻刻萦绕着高考的压迫感。只是为人父母，难免时时刻刻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一时半会儿很难完全放下心底牵挂。”

两人边走边聊，从陈宇日常性格、应试临场心态，说到寻常家庭教育里管束与放手的取舍，闲谈之间，夜色愈发深沉浓郁，院落光线渐渐暗淡朦胧下来，两侧楼房家家户户灯火次第亮起，暖黄色灯光散落四周，勾勒出小城夜晚安静祥和的模样。聊着聊着，小陈目光下意识投向自家三楼的窗户，此刻卧室亮着一盏柔和暖光，书房房门紧闭，屋内安安静静，没有传出翻动书本、书写刷题的动静，陈宇正在屋内静心休养，为最后一场考试储备精力。

“今晚就让孩子彻底放松一下，不再看书刷题，早早休整入睡，安稳迎接最后一场考试就好。”小陈轻声说道，语气已然从容舒缓许多，连日积压的焦虑消散大半，只剩下对明日收官考试一份简单平实的期许与祝福。

简短交谈过后，两人便互相道别。小陈转身缓步返回单元楼栋，身影慢慢走入楼道深处，院落再次归于宁静。我独自留在花坛边又短暂停留片刻，望着整片楼宇错落温暖的灯火，伴着悠远绵长蝉鸣心生感慨：一场高考，考验的从来不只是伏案苦读三年的少年，同时也在慢慢打磨陪伴左右的父母，教会他们收敛自身焦虑、学会适度留白、静心默默守望。一扇薄薄房门隔开两代人，一边是少年独自迎战人生试炼，一边是父母学着慢慢放手、默默等候，所有隐忍、克制、体谅与牵挂，都藏在这几日平淡朴素的日常之中。

夜色渐浓，蝉鸣渐缓渐柔，整座小城慢慢陷入静谧安眠，只为明日即将到来的终场考试，酝酿一份安然沉静的氛围。我依旧站在楼下院中，抬眼望着三楼那两扇静静亮着的窗户，并不急于上楼休息，只任由晚风裹挟蝉鸣缓缓漫过周身。两日考试已然落幕，一切暂且归于安宁。

（三）

夜色持续浸染着小城街巷，晚风携着夏初清浅凉意一遍遍拂过居民楼外墙与窗沿，枝头蝉鸣被沉沉暮色缓缓压低声线，褪去白日连绵清亮的声响，化作一阵阵轻柔绵长的低吟，萦绕在楼宇之间。楼下院落里，我依旧独自静立在花坛步道之上，并未即刻动身返回住处。抬眼远眺，目光定格在三楼小陈家的窗棂之上。小陈家的客厅暖光融融，紧闭房门的书房幽暗无声。一明一暗的光影两两相对，不仅圈出了陈宇静心备考的小天地，也隔出门内的安然、门外无尽的牵挂。

院落之中行人早已散尽，周遭只剩下槐树枝叶随风摩挲的细碎簌簌声，搭配悠悠起伏的蝉鸣，四下安静得近乎纯粹。借着这片独处的暮色，我的视线仍止于那一方朦胧灯火轮廓，隔着墙体与玻璃窗，听不见屋内半句交谈，也看不清动静。屋内一家人晚间的状态，便顺着平缓的叙事缓缓铺陈开来。

房门紧闭的书房里，陈宇没有再翻开习题册复盘考点、梳理题型，只是随意取来一本闲书静静翻看。指尖轻轻划过书页纸面，神情松弛安然，紧绷了整整两天的神经渐渐舒展松弛，主动将两日考试的试题内容、答题思绪暂时全部搁置一旁，不回想作答细节，不暗自纠结得失对错，只单纯放空身心、调养精神气力，专心为明日最后一场收官考试留存饱满状态。房间灯光特意调至柔和偏暗的亮度，刚好驱散夜色笼罩的昏暗，又不至于光线过亮扰乱睡意，陈宇就这样安安静静沉浸在属于自己的独处时光里，心态平和淡然，不焦躁、不浮躁，默默静待收官之日来临。

客厅沙发之上，陈宇妈妈独自端坐静坐，既没有打开电视排解寂静，也没有来回踱步消磨时间。经过傍晚一段时间沉淀，两日两场考试积攒在心底的忐忑已然平复大半，可那一丝悬而未落的挂念依旧萦绕心头，无法彻底放下。她时不时下意识侧耳倾听书房方向传来的细微动静，确认陈宇一切安稳沉静，便又轻轻收回心神，安静坐在原处放空思绪。夫妻二人这两日始终默契避开所有和考试相关的话题，这份谨慎克制的居家氛围，也自然而然延续到了这个夜晚。

没过多久，楼道里传来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是小陈散步结束回家。他抬手轻轻推开家门，关门的力度刻意放得极轻，生怕骤然响动打破屋内这份平和静谧。进门之后，他先是下意识朝着书房房门望了一眼，门板闭合严实，屋内安安静静，想来孩子仍在看书休整，并未歇息。

夫妻俩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继续放低说话音量，并肩坐在沙发之上低声闲谈。话语内容依旧局限于邻里日常琐事、时节气候变化、往后闲暇日子的简单规划，始终刻意绕开考题难易、临场发挥、成绩预估这类容易勾起紧张情绪的话题。闲聊间隙，两人的目光总会一次次不自觉落在书房房门之上，牵挂藏在沉默的凝望之中，却始终没有起身叩门打扰，愿意给陈宇留足放松独处的私人空间。历经两日漫长等候与心绪起伏，夫妻俩早已慢慢学会收敛自身焦虑、懂得适度留白陪伴，不再时时刻刻将紧绷不安的情绪展露出来。

墙上时钟指针稳步转动，时光悄然流淌，夜色愈发浓厚，慢慢靠近晚间九点。沉寂片刻之后，书房房门被轻轻向内推开，陈宇缓步从屋内走了出来，神色舒展从容，脸上不见丝毫紧绷拘谨，语气平淡地告知父母，准备洗漱就寝。陈宇妈妈柔声叮嘱几句夜里盖好薄被、谨防夜间着凉的话语，言辞简短温和，没有再额外叠加任何应试相关嘱咐。陈宇轻轻点头应声，转身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打理，随后再度回到书房躺卧歇息。片刻之后，书房灯光缓缓熄灭，房间彻底归于一片沉静。

见孩子已然安然入睡，小陈夫妇依旧没有立刻躺下休息。二人借着客厅微弱的光线，再一次细致梳理核对明日赶考的全部物品：身份证、准考证、签字笔、橡皮、尺子、备用文具、雨伞、饮用水，一件件逐一清点整齐，全部收纳进轻便背包之中，放置在玄关随手可取的位置，前后反复检查两遍，确认没有任何物品遗漏，这才稍稍放下一桩心事。做完这份琐碎的整理工作，二人又轻声敲定好次日晨起时间、出门路线与大致行程安排，避免次日清晨匆忙慌乱。

待一切事宜安排妥当，客厅灯光逐一关闭熄灭，夫妻俩也各自回到房间安然入眠。窗外夜色愈发浓稠厚重，蝉鸣愈发轻柔断续，整栋居民楼渐渐融入安眠的氛围之中。楼下院落里，我依旧在原地静静站立片刻，再次抬眼望向三楼陈家，方才还透着微光的窗户已然归于沉寂，只剩楼宇淡淡的剪影融在幽深夜色里。晚风徐徐拂过肩头，深夜的凉意渐渐明显，望着这一户人家彻底归于安稳休憩，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两日考试已然行至尾声，连日而来的紧张、忐忑、期盼，都暂且收纳在沉沉夜色之中，唯有六月九日最后考试，还在静静等候少年奔赴、落笔作答。

夜色渐深，蝉鸣愈发微弱低沉，街巷白日所有喧嚣尽数消散，整座小城被一片安然静谧紧紧包裹。陈家屋内一片平和静谧，一家三口沉入安稳梦乡，两日应试带来的疲惫、紧绷暂且安放于睡梦之中，心底只留存着一丝淡淡的期许，静静等待明日清晨到来，迎接这场高考最后的收官考验。

院落当中驻足许久的身影终于缓缓动身，我踏着朦胧沉静的夜色，慢慢迈步走向楼道归家。两日考场守望的故事就此暂时收束，一切心绪、期待与日常，都静待明日终场铃声缓缓响起。

作 者

王德建，网名奔跑吧兄弟，中学高级教师。担任白银市作协理事、市民间民俗文化研究会副主席、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系甘肃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专注乡土纪实、民俗文化与文艺评论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