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蚊语,细碎清眠
文/婉玉
今晨醒来,浑身懒懒的,提不起一点精神。
想来,是昨夜睡得太浅、太碎了。整宿没有沉实的酣眠,都被两只来回穿梭的蚊子轻轻搅乱。夜色安静,唯有耳边嗡嗡细响,忽远忽近,反反复复。人在半梦半醒之间辗转,刚要沉入睡意,便被细微的动静轻轻拽回,一整夜,都停留在朦朦胧胧的浅眠状态。
天光微亮的时候,终于看见其中一只扰我清梦的蚊子。
它静静栖在床头,肚子吃得鼓鼓圆圆,饱饱盛着温热的血色,沉甸甸的,几乎飞不动了。看着它安然停歇的模样,一夜被打扰的烦闷忽然涌上心头,心里悄悄赌气,想着这一夜的辗转,总要讨回这一场“血债”。
抬手,轻落。
一瞬之间,一点鲜红浅浅晕开在床头,像夜里悄然绽开的一朵小红花,细碎却醒目。看着那一抹嫣红,不由得轻轻失笑。看似是蚊子留下的痕迹,说到底,都是从我身上汲取的温热,是我的血,我的眠,我的一夜不安。它饱食酣停,我却彻夜难宁,想来也是一桩又好气又好笑的小事。
屋里,还藏着另一只更为机灵的蚊子。
它大大方方停在洁白的墙面上,姿态悠然,带着一点小小的嚣张。仿佛知道自己占了地利,昂着头,稳稳贴着墙面,一副安然自得的模样,像是在无声炫耀自己的机敏与侥幸。
我凝望着它,却迟迟不敢抬手。
我心里清楚,这一只早已吸足了血,倘若一掌拍下,它固然瞬间殒命,可干净素雅的白墙,也会立刻染上一团难看的血痕。好好的墙面,便这样被无端弄脏,实在可惜。
它像看透了我的顾虑,稳稳停驻,从容不迫。
我只能轻轻抬手,做个虚拍的动作,微微威慑,盼它知趣离开。屋子里别处,无论停在哪里,我都可以干脆利落将其驱灭,唯独这面白墙,让人有所顾忌、有所不舍。
许是被我的动作惊扰,它倏忽振翅,轻轻飞走,一溜身,便隐入房间的暗处,再也寻不见踪影。
终究,还是让它侥幸脱身了。
古人说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小小的一只蚊虫,谈不上凶险,却足以让我心生惦念。我心知,今夜暮色降临,它大概率还会如约而至,再次穿梭枕边,把我当成深夜里安稳的一餐,继续这场没完没了的夏夜纠缠。
一宵细碎蚊扰,碎了一枕清眠。
生活大抵就是这样,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尽是这些微不足道、却真实可感的小烦恼。轻轻扰人清梦,悄悄消磨安稳,却也让寻常的夏夜时光,多了一点细碎生动的烟火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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