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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保汇(山东)
对于白杨树的喜爱,源于童年。
在峻峭起伏的长白山下,一条宽阔蜿蜒的漯河将章丘山头店分为东、西、南、北四个村子,我家所在的山西村北面与漯河间生长着一望无际的参天白杨。自我记事起,它们就象一个个傲然挺立的勇士时刻守护在我们的家园。
由于这片白杨树处在漯河畔,水份充足,加上根基系沙壤土,土质松散,不黏不硬通气透水,白杨树生的格外繁茂,超凡脱俗。每当春临,老枝上葇荑花序率先开放,随后新、老枝条上争相窜出不计其数得鹅黄色的芽胞,象是逗人的毛绒虫儿。眨眼的功夫,这些大小不一的“毛绒虫儿”抖落尖角的一滴露珠,密密麻麻的黄绿色心形嫩叶便伸展出来,如幼儿的巴掌般水润,在阳光的照耀下通透放亮。随即春风著意,转眼白杨树已被催发得郁郁葱葱,棵棵充满灵动和朝气。
漯河是整个村子洗涮集中营。那时村里供人食用的水井极少,而且古井打水是个力气活。家家户户除了做饭饮用外,其它用水皆取自于碧波荡漾的漯河水。一天到晚,各家的媳妇、姑娘来河边洗衣洗物者接连不断。漯河的水还供我们十里八乡灌溉农田,同时亦是我们村家养鸭鹅觅食嬉戏之地。春涨水凉之时,来漯河洗衣的大人怕我们这些跟脚的孩子们着水受寒,每每把我们赶进杨树林里耍玩。我们便光脚在沙土上尽情撒欢儿,争先恐后在杨树林里爬树,或倒立比赛、捉迷藏、勒杨树杆子......你追我赶不亦乐乎。常常是大人们衣服洗净,却三番五次喊不走我们。
杨树林的地表层长满苦菜,一地的花儿随风摇曳,加上高大挺拔的白杨树衬托,远远望去,象一床绣花地毯,又似一幅动态的画卷。长大些的我们常常来这里给家里养的猪或兔子打草,那时家家户户皆养着不止一种的牲畜以贴补家用。我们家就养了十几只长毛兔,是父亲从工作之地淘换来的优良品种,雪白雪白的毛,眼睛贼溜溜圆,别提有多可爱了!它们特爱吃,从来没见它们嘴闲着过,边吃草边警惕地东瞧西望。它们长势极快,毛还能剪下来卖钱。甚是喜人,招惹的小伙伴个个羡慕不已。我们相约来白杨树下打草,一是因为这里的草不象庄稼地里时有打农药的可能;再者,这里的苦菜取之不尽挖之不绝,苦菜可是兔子的美食;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我们在这打草的同时,间歇时可以闹上一闹。
要说杨树林里的喧嚣之季,还数夏天。除了一天到晚林子里此起彼伏的知了声,靠河边的树林还是鸭鹅的栖息之地,水足饭饱后的鸭鹅,每到午后都喜欢来杨树下乘凉练嗓子,累了再眯上一会。有的鸭鹅经不住又暖又软的沙土的诱惑,竟把主人的期待抛到脑后,在此舒舒服服地下起蛋来,我就曾不止一次地捡到过鸭蛋。
夏晚的杨树林更别说多热闹了,每到黄昏时分,来摸爬叉(学名为蝉蛹)的队伍络绎不绝,我和三姐亦在这庞大的队伍之列。每当饭罢,我和三姐便匆忙握起手电筒赶到杨树林摸爬叉。天大黑前,爬叉大都隐蔽在洞内,这会子还用不上手电,只要弯腰细寻,不时会发现有米粒般大小的洞口,随手捡个细小的树枝轻轻一戳,便发现了洞口处准备出洞的爬叉,这时要快速将其捉住,不然它会迅速退回洞底,再捉就不容易了。天黑透后,便不见了人影,只看到一束束的光线飞来飘去,这时的爬叉都已上树,只有用手电筒自下往上照明找,才能寻到。早期一棵树上捉两至三只也不稀奇,有时我和三姐运气好,一晚上能各自捉一小布袋。这时我们会手挽手连蹦带跳得飞跑回家,象是手拿奖牌似的抢着往母亲的手里塞。母亲开心地接过,再三清洗后,腌制在罐子里,分次炸给我们吃。在那个荤腥少见的年代,这将是我们家整个夏天无数次餐桌上的美味。
相比于春天的闹,夏夜的吵,秋天的杨树林别有一种静美。秋风轻拂下的白杨树与世无争的样子,如历尽繁华的女子般沉稳而淡定,丰美而有风韵。枝上的叶子婆娑起舞,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灿烂绚丽。秋日夕阳映照下的杨树林,如一幅无边无垠的油画耐人品味,极富有诗境,实为村子里一道夺目的风景,是恋人们幽会的好去处。
末季水分渐失的杨树叶见风便哗哗作响,正应了“响叶杨”的名号。一夜北风呼啸,满树洒“金”般黄叶落满厚厚的一地。这时的杨树林里又热闹起来,天刚蒙蒙亮,便有乡亲手提竹筢陆续来林里搂树叶,先把树叶搂成数个小堆,算是自家占下的地盘,别的乡邻就心领神会躲开了。再把各小堆合成大堆,最后装进麻袋里,用车子推回家以备冬用。那时各家的主食大都是煎饼,煎饼在摊的过程中极耗柴火,地里收来的玉米杆子不经使,未雨绸缪的乡亲趁这个时机会尽量多备些杨树叶做柴火。据说,摊煎饼用杨树叶做柴火最好使不过。
向来就有奉献精神的白杨树将它的无私发挥到极致。白杨木材纹理直,结构细,质轻软,可供建筑、家具、造纸等用,树皮可制烤胶;叶磨碎可驱臭虫…….更为重要的是杨树的皮和树叶都具有一定的药用价值,据《本草纲目》记载,毛白杨树皮煎汤可止痢,对治疗慢性气管炎、骨肉瘤皆有一定的治疗作用;还可清热解毒、消炎、利水、治牙病;治肾炎;治蛔虫病等等。杨树皮类脂中还含有丰富的不饱和脂肪酸,磷脂、街脂、胡萝卜素等生物活性物质。街醇作为化妆品基剂,有防止色素沉积和防紫外线的功能。
长大进城工作的我难得再投入杨树林的怀抱。后来更由于漯河受到城里造纸厂多年排污的影响,致使白杨树亦遭到极大的伤害,逐渐枯萎被伐,白杨树林下的沙土地均分到各户后,被家家盖房所用。那里便成了一片沙坑。那些年,每回老家,我都禁不住站在河畔的高处,看着大大小小满是荒草的沙坑和日渐干涸的漯河怀念喟叹。
近几年国家号召还原青山绿水,那片沙坑被集体平复之后重新种植上白杨树,虽说是些幼苗,无法与童年时壮观大气的白杨树相媲美,但在心理上总算得到些许安慰。漯河也经过治理与维护,恢复了最初的纯净优美模样。
偏爱白杨树,是敬畏她的洁身自好、任劳任怨,任几十载风吹雨打,她依然腰身笔直,坚强而不动摇,亦如我那些淳朴耐劳的老乡坚韧顽强,积极乐观。
这片白杨树林是我儿时的乐土,承载着我儿时太多的记忆,那棵棵白杨树就象我逝去的亲人一样,永远地活在我的心中。

(图片由主编ai制作)
【作者介绍】韩保汇,网名宝汇;字守真,号止语;山东省作协会员 ;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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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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