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故事）

指尖书香

——省级剪纸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路晓春纪实

文/孙治民

终南古镇毓兴村，村中路氏，蒲编堂一脉绵延数百年，明清两代耕读立家，诗礼传门，科甲累累，书香永续。清乾嘉至道光年间，先祖路德学问冠绝关中，文章名噪三秦，立身朝堂，教化乡里，一门三代翰林，世泽绵长，家风清正，为关中西路赫赫有名的书香望族、文儒世家。

    世事更迭，岁月变迁，时光流转至七世，毓兴路氏老宅之中，走出一位承续家学、以纸为韵、以剪传情的非遗匠人——路晓春。身为清翰林路德七世嫡孙，她身带世家书香底色，心藏乡土烟火温情，一生执守一纸一剪，以指尖匠心，承翰林遗韵，续民间技艺，深耕周至剪纸数十载，终成陕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周至剪纸代表性传承人，让古老的关中剪纸艺术，在终南古镇生生不息，焕发生机。

    路晓春生于上世纪四十年代末，长于路氏古宅深院。青砖灰瓦的老屋，古槐遮院，旧匾留痕，祖祠文风袅袅，家藏古籍墨卷，先祖路德的诗文墨迹、家族世代相传的文房雅物与女红技艺，日日映入眼帘，朝夕滋养心神。生于书香门第，长于诗礼之家，她自小沉静温和，心性细腻笃定，既有文儒后裔的内敛清雅，又有关中乡野女子的柔韧坚韧。

    旧时关中乡村，岁月缓慢，日子朴素清淡，农忙耕田，农闲习艺，女红剪纸、刺绣布艺，是乡间女子代代相传的日常手艺，更是乡土文脉最朴素的延续。路氏家族，不止精于诗书科举，亦世代擅民间手作，剪纸技艺在族内母女相承、婆媳相传，历经数代打磨，自成一路风格。路晓春的祖母、母亲，皆是方圆远近闻名的剪纸巧手，一把普通剪刀，一张素色纸片，在她们手中便可幻化出花鸟虫鱼、吉祥纹样、戏曲人物、民俗百态。

    昏黄煤油灯下，是一代人最温暖的乡土记忆，也是路晓春剪纸梦开始的地方。稚龄之年，她便依偎在祖母身旁，看老人熏样描图、折纸裁形、刻花点染，指尖起落，灵动生趣。耳濡目染，心有所向，小小的她，早早便爱上了这方寸纸片间的无穷意趣。祖母深谙路氏祖传剪纸古法，心怀传承之念，手把手悉心教导，从折纸、熏样、落剪，到刻线、镂空、染色，一招一式，循循善诱，一丝不苟。

    路家剪纸，自带文人底色，区别于普通乡间粗简剪纸，讲究构图端庄、线条凝练、疏密有致，更独有“先剪后染、淡彩点饰”的祖传技法，素雅不俗，气韵沉静，暗合路德一脉儒雅内敛的文风。晓春天资聪慧，心思灵透，加之自幼熟读乡土典故、听闻秦腔戏曲，浸润关中民俗烟火，学起手艺一点就通。年少晨昏，课余闲暇，别无玩乐，唯与剪刀纸片为伴，日日苦练，寒暑不辍。

    一张薄纸，一把小剪，裁岁月风物，刻人间烟火。年少之时，她剪农家常见的牡丹莲荷、梅兰竹菊，寓意吉祥，鲜活自然；剪门神福字、窗花喜纹，贴合乡土民俗，装点农家岁月；剪鸟兽瑞兽、五谷杂粮，贴近农耕日常，满含烟火温情。久而久之，刀工愈发娴熟，走线圆润流畅，镂空精巧细腻，构图疏密得当，小小指尖，渐渐练就一身扎实深厚的传统剪纸功底。

    毓兴地处终南腹地，秦腔底蕴深厚，乡土戏曲氛围浓郁。路晓春自幼爱听秦腔、懂戏文、知典故，生旦净丑的身段眉眼，悲欢离合的戏曲故事，深深烙印心底。依托深厚的家学涵养与戏曲积累，她独辟蹊径，将秦腔戏曲人物、传统历史典故融入剪纸创作之中。刀走行云，剪刻传神，王侯将相、才子佳人、神话人物、民间义士，皆能跃然纸上。人物眉眼生动，衣袂褶皱自然，神态各具风骨，动静相融，形神兼备，打破了传统剪纸单一制式，赋予关中剪纸浓郁的人文气息与故事内涵。

    青年时期，她身兼医务本职，行医济世，心怀仁善。医者生涯，磨砺了她细致耐心、沉静务实的心性，这份笃定与专注，又反哺于剪纸艺术。白日履职劳作，夜晚灯下静心创作，俗世奔波不曾磨灭心中热爱，世事劳碌未曾搁置手中刀剪。无论岁月清苦，生活平淡，一把剪刀、一沓素纸，始终是她安放身心、寄托情怀的一方净土。数十载寒来暑往，初心不改，手不停剪，艺不丢荒，在烟火人间里默默坚守，在平凡岁月中静静沉淀。

    时代变迁，城镇化脚步加快，许多乡土老手艺日渐式微，传统剪纸面临后继无人、技艺失传的困境。曾经乡间户户剪窗花、人人习女红的景象慢慢消散，古老的关中剪纸技艺，渐渐淡出年轻人的视野。眼看祖传技艺濒临冷落，家族文脉技艺无人接续，已至花甲的路晓春，心生责任，肩担使命。

    作为翰林路德后裔，身为路氏剪纸世家传人，她深知，手艺不只是一门谋生技艺，更是家族文脉的延续，是乡土文化的根脉，是终南古镇不可遗失的文化记忆。为护非遗根脉，传乡土文脉，她毅然打破旧时家族“手艺不传外姓、技艺不授外人”的老旧祖规，敞开门庭，广收学徒，无偿授艺，普惠乡邻。

    她利用自家老宅，整理房屋，添置器具，自发建起乡村剪纸传习基地，免费面向乡里群众、在校学子、民俗爱好者开放授课。无论孩童老少，不分远近亲疏，只要喜爱剪纸、有心学习，皆可前来求教。数十年间，她奔走于村镇校园、社区街巷、文化场馆，走进中小学、乡村新时代文明实践站、聋哑学校，义务开展剪纸公益课堂，手把手传授传统剪纸技法，讲解关中民俗文化、路氏家族文脉、先祖路德生平故事。

    教学之中，她从不藏私，古法熏样、传统折剪、人物刻画、淡彩渲染，所有祖传技艺、毕生心得倾囊相授。耐心讲解每一道纹路的寓意，细心示范每一处刀工的诀窍，用心传递老手艺里蕴含的乡土情怀与家风道义。以艺育人，以文润心，让孩子们在指尖劳作中触摸乡土历史，在剪纸创作中感知传统文化，让古老的非遗技艺，在少年一代心中扎根发芽。

    深耕剪纸艺术数十春秋，路晓春立足传统，守正创新，既不丢弃关中剪纸的古朴本真，又融入文人审美、时代元素与地域特色。作品题材广博丰富，涵盖民俗吉祥、终南风光、历史典故、秦腔戏曲、农耕风物、时代新风等诸多门类。风格上承袭路氏祖传清雅之风，线条古朴苍劲，构图端庄大气，色彩淡雅温润，既有民间艺术的质朴鲜活，又有翰林文脉的文雅端庄，自成一格，独树一帜。

    凭籍深厚的艺术造诣与鲜明的创作特色，她的作品屡次斩获省市、全国各类民间文艺大奖，多次受邀参加省内外非遗展演、民俗文化博览会，多幅精品力作被文化馆、非遗保护中心、民俗博物馆收藏典藏。一纸一刀，走出秦岭，走出关中，让周至剪纸、终南文脉、路氏家风，被更多人知晓了解。凭借多年传承实绩与艺术成就，路晓春成功获评陕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周至剪纸代表性传承人，实至名归，为终南古镇再添一张厚重的文化名片。

    半生烟火，一世匠心。如今的路晓春，鬓染霜华，心境淡然，依旧每日端坐窗前，执剪创作，授课传艺。窗外终南青山依旧，院内家风文脉绵长，一把老剪，半叠素纸，承载着八代家族技艺，延续着翰林七世书香，寄托着一位乡土匠人对故土的眷恋、对文脉的敬畏、对传承的执着。

    清翰林路德的书香风骨，浸润着一方水土；路氏家族的耕读祖风，滋养着代代后人；路晓春以指尖为笔，以刀剪为韵，守非遗、传文脉、续家风，让古老的周至剪纸，在终南大地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一纸藏山水，一剪见初心。这份沉淀着翰林文脉、关中风土、乡土温情的指尖艺术，终将伴着终南长风，悠悠绵长，久久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