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钟馨
上世纪的生产队岁月,清贫却满是烟火趣味,藏着我小时候一桩哭笑不得的糗事,时隔多年回想起来,依旧忍不住哑然失笑。
那个年代物资匮乏,队里集体经济,地里收成的瓜果蔬菜,都会统一收割、过秤,再挨家挨户分配到户。每到分粮分菜的日子,便是全队最热闹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早早备好筐篓,等着领取属于自家的那份收成。
我是家里的老大,小小年纪就常被妈妈差遣干活。有一年冬天分萝卜,下午,地上还有着雨后的湿气,妈妈让我背着背筐去生产队领萝卜。临行前,她特意细细叮嘱我:“背筐上午淋了雨,吸饱了水比平时重,你跟称秤的三爷说一声,多除点皮重。”
我牢牢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似懂非懂地点头。妈妈还告诉我,平日里干筐的皮重固定是六斤,让我务必记牢。那时的我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只认准一个理:妈说的话,一字一句都要照做,半点不能错。
我挎着沉甸甸的湿背筐,踩着泥泞小路赶到分萝的卜地方。地里早已挤满了人,人声嘈杂,大家排着队,说说笑笑等着分萝卜。青翠水灵的萝卜堆成小山,看着就让人欢喜。
很快就轮到我,我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对称秤的三爷开口:“三爷,我背筐淋雨湿了,要多除皮重!”
三爷看着我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乐了,爽快说道:“行!那给你算十斤皮重!”
话音刚落,我瞬间急红了眼,当场原地跺脚,又哭又闹,委屈得不行。我扯着嗓子争辩:“不对不对!我妈说了,平时只有六斤!下雨也不能算十斤,你算多了!”
我理直气壮的哭闹,瞬间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哄堂大笑。周围的乡亲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热闹。
掌秤的三爷更是笑得直不起腰,隔着人群大声喊我母亲的名字:琼芳“快来看看你家这个笨儿子,太好笑了,赶紧领回去!”
我站在原地,又委屈又疑惑,满脸不解。我明明一字不差照妈妈的吩咐做事,为什么所有人都笑我?我执着地认定,是三爷搞错了,是大家莫名其妙,心里满是委屈,久久不能平复。
直到回家后,妈妈忍着笑慢慢跟我解释,我才懵懂开窍。原来称重有皮重和净重的区别,总重量减去皮重,才是自家实实在在分到的萝卜重量。皮重算得越大,减掉的分量越多,剩下的萝卜就越多。三爷是特意照顾我家,多给我们算了皮重,是好心多分给我们萝卜。
可天真执拗的我,死守着六斤干背筐的固定数字,硬生生把到手的便宜推了回去,还当众哭闹争辩,难怪引得全队人哄笑。
孩童的世界最是直白简单,只认死理,不懂人情世故,更不懂生活里的小门道。这件傻乎乎的萝卜旧事,我记了大半辈子。
如今岁月匆匆,生产队的时光早已远去,再也没有一起分萝卜的热闹场景。可每当想起当年那个背着湿背筐、当众较真哭闹的自己,依旧觉得好笑。原来最纯粹的懵懂无知,藏着童年最天真可爱的模样,也成了旧时光里最鲜活、最温暖的趣味回忆。
作者简介:
赵国忠,笔名钟馨,退役军人,深圳恒生医院文学社副社长、四川省小小说学会会员。专注人文关怀、志愿、生命感悟题材,散文获省级原创文艺赛事优秀奖。二十余篇作品刊载于中国作家网、人民文艺专题,宝安日报等平台,文字平实暖心,以纪实笔墨诠释军人责任与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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