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忆海钩沉系列
之一 咥馍虎
小时候,常听村人说谁谁谁是“咥馍虎”,很是不解,爷爷便讲起了民国往事。
爷爷说,那时百姓可苦啦。人常说“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娃娃热炕头”,但在战争频仍的年代,兵灾旱灾水灾蝗灾常困扰着人们。粮食产量上不去,一年辛辛苦苦劳作,还有几个月没有粮吃。于是村里男劳力组成临时商帮,把当地棉花等作物收购起来,用骡子运到北边,换些粮食(主要是玉米等粗粮)回来。家里女人预计男人们快回家时,支着大锅,把水烧的滚炀,准备焯玉米磨面呢。
那时交通很不方便,路崎岖不平,路上旅店也很少。一路走来,可能一天遇不上个店,只能忍饥挨饿;如果遇到旅店就要充分补给。当时车马店是根据人畜数量交店费,然后可以放开吃。
爷爷说他们一行一二十人出去,一路互相帮衬。吃饭时南巷的爷爷吃十一碗饭加十一个馍,后巷爷爷吃七碗饭加七个馍。村人听后给他们起了绰号叫“咥馍虎”。
我问爷爷他们真能吃那么多?爷爷痛心地说,哪能呢。那时骡子是他们重要的交通工具和农用动力,他们把牲口看的比生命还重,只是偷偷把饭倒牲口槽里了。
唉!一个绰号道出了多少辛酸。
[注]咥 1. 读 dié 时:本义是“咬”或“啮”,比如古书里说的“咥噬”,就是咬食的意思 ,《易经》中爻辞“老虎不咥人”。
2.读 xì 时:表示“大笑”或“讥笑”,像《诗经》里讲的“咥其笑矣”,就是嘲笑的样子 。
3.指痛快吃:在陕西、甘肃一带的方言里,这个字读 dié,专门形容“狼吞虎咽地吃”或“很过瘾地吃”。
4.自带豪爽劲:当地人说“咥饭”、“咥面”,不光指进食,还透着一种蹲着吃、用大老碗、吃得汗流浃背的豪爽氛围 。
5.使用场景:常见于日常招呼,比如“咥面走”,意思就是喊你一起去痛痛快快吃碗面。
之二 要盆
妈妈经历过民国的时光,给我讲过那时的旧事。那时国共军队交战,村子常过队伍。
是人都得吃饭,共军来了对百姓很客气,大婶大妈叫着,管了饭人还气顺些。国军来了又打又骂,人们再受不了也只能忍着。
有一次一支国军队伍进村,找村长派饭,村长当然不敢得罪这些兵油子,于是按部队人数给村民派任务。
几个兵来到一农户,主妇很快把饭做好了,但小家碗不够,有个兵见院子矮墙上有个盆,于是用盆乘饭吃了起来。主妇忙喊:“老总,那是尿盆。”那兵是外地人,说起话来圪哩圪啦的,也没听清主妇的话,以为要他吃饭的盆子。气哄哄地骂主妇:“妈那个Ⅹ,老子还没吃完呢,要什么盆”。
之三 就是这个味
早年老家街上有家饭店,老板是一对老夫妇,主营羊杂。店面不大,也不干净,老板夫妇看上也不不属干净利落的那种,洗的干净不干净,只有天知道,但来吃饭的人却不少。
那个时候餐饮业门坎不高,也没有检查者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情境,生意维持到他们干不动了才停下来。
老两口对人很随和,这个说:叔,羊血多些;那个说:伯,我要眼圈,再切点腰子;还有的说:五哥,给我多放肥肠,老头笑呵呵地答应,很快按要求把饭端了上来。
那个时候人们手头还不宽裕,他们的羊杂量比别人家放的多,不少人冲着实惠来的。也有一些人说:“我就是冲这个味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