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回眸(自传体长篇小说)
—— 一路坎坷一路诗
毋东汉
【学稼之歌】
(043)砍柴遇蟒曾失足
在樵夫的口头词汇中,割柴、砍柴和拉大柴是有很大区别的。割柴泛指用草镰割干枯的草本植物,通常称为割茅柴。优质茅柴当数霸王菅,白茅穗迎风飘舞,杆硬叶长,烧起来易燃火硬,是茅柴中的优质者。割茅柴过程中也夾裹少量灌木(称为梢子),所谓“梢子加瓤柴,越烧越囊哉。”砍柴指以砍斫灌木、小乔木为主,甚至捎带大树树枝,仍是合捆用扁担挑,这也叫砍硬柴。拉大柴指只带担绳或笨镰、砍刀,不带扁担或带着也不用。在深山砍那些林站允许砍伐的小树,删去细枝叶,将基部对齐合捆,捆的粗细以自己头大小为直径。共两捆,中间插楔杠,梢部捆在一起。总体呈“A”字形。镰砭后裤腰,肩扛楔杠,柴梢拖地,顺下坡路朝下拖拉,因硬柴较长,柴梢在地上拖着,人肩上只负担多半重量。一闪一闪又一闪,柴捆在肩上一压一放,人省一半力。这种方式叫拉大柴。担柴,我只能担85斤,有一次担86斤,回来歇了三天。拉大柴,我可以拉120斤。拉大柴在鹤场。砍柴的坡场有鸡上架、猴洗娃、观天景、弯沟、马圈等。割茅柴,要割霸王菅,往往在石崖石壁,最易失足丧生。通常都是在河道割干茅草干刺蔓。伙伴刘进才曾说:“吃的是面,割的刺蔓。”意思是吃一碗面,没拿干粮,在河道割茅柴,不上坡,回家早。
我割柴的伴儿大多是比我内行的资深樵夫,如毋克武、刘凤林等',也有行动迟缓,跟我能走在一起的。例如刘正生、刘振川。拉大柴做䌁,是跟毋有学、毋永田学的。用葛条挽圈,用自己头等比大小。原来,人的头跟劳力软硬有此关联。
去时成群结队,进了沟、上了坡,各自为战。有一次,我在土门峪砍柴,发现胳膊粗一条“葡萄藤”,我想把它砍断,就是一股干柴。我用笨镰连砍三下也没勾断,要砍第四下时,我发现葡萄藤朝左边移动,原来它是活物、动物!我赶紧回头,夺路而逃!跑了二十几步,回头看,它已经将头延伸到石头上。是条蟒蛇,头不大,火柴盒大,嘴里吐着信子。是我吓了它,还是它吓了我?浑身的苔藓,像葡萄藤,像极了!这是我见到的最大的蛇,或者叫蟒,因为距离太近,它在我上方,我在下方,好在它没回头咬我,我越想越后怕。樵夫之险,莫过于遇蟒蛇。它在高处,人在低处,居高临下,实在可怕。
还有一次,拉大柴归途路过“鸡上架”。也是值得回忆的限难。鸡上架,左边石壁,右边是坡,坡下万丈深沟。石坡上有五六个脚窝通向石径。拉大柴上鸡上架时,柴捆滴溜在坡上直朝下墜,人扛住楔杠脚踩脚窝,百十斤柴捆全凭肩膀,曳不上去,想退,柴梢抵住石坡。进退两难,上下两难,丢掉柴捆不要了吧?也不行,柴捆反弹,很容易连人跌下沟,这叫弃留两难。我就遇到这种景况。就在这上下难、进退难、弃留难的六难之际,援兵到了!谁?他是吐字不清楚,说话不准确,平时被人忽视的刘崇印。他是我干妈的孙子,把我叫“大”。他在我的柴捆后面,双手抓住我的柴捆梢子叫声:“昂(上)!”我一使劲,就上了石径,把柴捆支好,回头去给崇印帮忙。可见,平时不起眼的角色,关键时刻能起大作用,甚至于救命。
还有一次,拉大柴已经出峪口,从原始山林进入人类活动区域。我扛着楔杠,拉着一大捆大柴,越跑越快,因为坡度渐缓,只有跑快,趁着惯性,柴捆一闪一闪又一闪,闪的越欢,肩膀越轻省。我越跑越快,有点“飞”的感觉。就在这时,眼前路面出现了硬拐弯,我改变方向迟了半秒钟,弯没拐过,从二楼高的石坎上飞了下去!好险!底下是刚出过洋芋的虛土地,突出地面的石头架住了柴捆,我扣在地上,绊美了,吓美了,绊疼了,但是没负伤。后面来的伙伴,帮我把柴捆抬到路坎上,搐到我肩上,我继续跑,但慢了许多。
割柴砍柴拉大柴,我都干过。学稼十年中,估计共砍柴200余担,为啥我知道每担柴斤量?除了供灶火,生产队豆腐坊和生产大队砖瓦窑收购茅柴硬柴,过秤开单记工分的。其间,我父亲为了减少我上山冒险次数,也买过柴,不计其数。毕竟上山砍柴十分艰险,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
有一次,我在蛟峪二道河歇担。一位大叔满脸是血,衣服不整,用扁担挑着一小捆柴,一走一跛地下山来。我问他:“你咋?!”他苦笑道:“我碰见矮骆子了!”我以为矮骆子是一种野兽,惊讶道:“矮骆子这么厉害?连你都斗不过它?”他摇了摇头,正视我:“你明白了吗?”我明白了:矮骆子就是山鬼。他滚坡了,庆幸能活着回来。
那时候,烧的柴草,不上山就没燃料,做饭取暖都用柴。庄稼秸秆要喂牲口,买煤炭是后来的事,买蜂窝煤更是后来的事,用液化气、用电已是现在的事了。砍樵最能锻炼人,我遇见困难不觉得困难,遇见危险不觉得危险,因为我有十年砍樵史。
2026.6.14.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