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生,是国人再熟悉不过的食粮。在农村分田单干之前,它曾是仅次于稻谷的第二大农作物。记得小时候,生产队分给农民的物资,除了粮食,便是花生油,其次是番薯。
落花生的故乡远在南美洲。大约在16世纪30年代,它经由东南亚,乘着海上的贸易风帆,悄然传入中国福建、广东等沿海地区,从此在中华大地上生根繁衍。
关于落花生,民间流传着一个有趣的传说。
相传它的果实原是结在地面上的。一次,尚未发迹的朱元璋在花生田里小憩,荚果悬在风中,瑟瑟作响,搅得他无法安眠。他恼火地嘟囔:“为何不埋到地里去!”说来也奇,此后花生花开落地,果针便钻进土中结果,从此得名“落花生”。
落花生的药用记载,最早见于明代兰茂的《滇南本草》。人们根据它的形态,又赋予了诸多别名:花生、落花参、番豆、土露子、长生果、落地生、及地果……每一个名字,都藏着几分乡野的亲切。
落花生是一年生草本。茎高可达七十厘米,或匍匐于地,或直立向上,仿佛谦逊又倔强的乡间少年,身有棱角,披着棕黄色的绒毛。
它的叶为偶数羽状复叶,互生,叶柄细长,也穿着棕毛织成的外衣。托叶宽大,基部与叶柄相连,如忠诚的卫士披着披针形的铠甲,脉纹清晰可见。小叶通常四枚,两两对生,椭圆形至倒卵形,先端圆润或微钝,形似广东金钱草,又像一对对翠绿的蝴蝶翅膀,在风中轻轻摇曳。
花是黄色的,单生或簇生于叶腋,蝶形花冠宛如一群小巧的黄蝶,栖在枝头,欲飞又止。旗瓣近圆形,宽大舒展,翼瓣与龙骨瓣轻轻分离,花柱细长,柱头顶生,疏生细毛,仿佛少女低垂的睫羽。
最奇妙的是它的果实——荚果长椭圆形,中部常缢缩,像一节节小小的糖葫芦。果皮厚实,革质,上面布满突起的网脉,如同大地的掌纹。种子穿着淡红色或红色的薄衣,通常一到四颗,安静地躺在壳里。
落花生不仅能炒、煮、炖、炸,制成各色美食,还可用于印染和造纸工业。而它的枝叶、根、壳、衣、果、油,更是廉价易得的药用材料,几乎浑身是宝。
落花生的药用价值,堪称一部朴素的民间药典:
落花生枝叶,能清热解毒、宁神降压,疗跌打损伤、痈肿疮毒,治失眠与高血压。
落花生根,可祛风除湿、通络止痛,解风湿性关节之痛。
落花生果,善健脾养胃、润肺化痰,调脾虚不运、反胃不舒,补乳妇奶少、脚气咳喘。
花生油,能润燥滑肠、去积通滞,治蛔虫肠梗阻、胎衣不下,涂烫伤之创面。
花生衣,可凉血止血、散瘀消肿,愈血友病之出血、血小板减少之紫癜,止咳血、咯血、便血与子宫出血。
花生壳,能化痰止咳、平肝降压,治咳嗽气喘、痰中带血,降高胆固醇与高血压。
民间的应用智慧,更是妙不可言:
失眠时,取落花生茎叶浓煎,睡前服下,一夜安眠。
高血压时,每日煎饮茎叶,二十八天为一程,血压渐平。
关节痛时,以落花生根炖猪瘦肉,汤暖心暖。
血小板减少性紫癜时,花生衣配冰糖,或合大小蓟,止血有方。
蛔虫性肠梗阻时,花生油炖葱头,再冲玄明粉,虫去肠通。
烫伤时,煮沸的花生油与石灰水调匀,涂抹患处,痛减疮愈。
久咳、秋燥、小儿百日咳时,花生去嘴尖,文火煎汤,清润入喉。
脚气时,花生带衣配赤小豆、红枣,煮汤服,湿去足爽。
妊娠水肿、羊水过多时,花生、红枣、大蒜炖烂,加红糖,水消腹安。
乳汁少时,花生米炖前猪脚,浓白如乳,婴啼得饱。
四日两头疟时,每日嚼食炒熟花生,邪退身轻。
落花生的地上部分,含有多种挥发性成分(己醇、芳樟醇等)、阿魏酸、对香豆酸、咖啡酸。
花生壳含β-谷甾醇、木犀草素、胡萝卜甾醇、果酸等。
花生衣中含β-谷甾醇、山萮酸、棕榈酸。
种子中富含卵磷脂、氨基酸、嘌呤、生物碱、维生素B1、维生素C、泛酸、木聚糖及葡萄甘露聚糖,还有微量元素铬、铁、钴、锌。
花生油中则含棕榈酸、硬脂酸、亚油酸、花生酸等成分。
药理研究证实,花生枝叶具有止血、降压、镇静催眠之功。
花生壳的水提取液能降压、降血脂、改善微循环。
花生衣可使血友病患者的凝血时间缩短至正常。
在农村,花生与黄豆被誉称为“植物肉”“素中之荤”,其营养价值可与鸡蛋、牛奶、肉类媲美。然而,正如人生许多事物,最美好的往往需要克制与珍惜。
花生不宜油炸或生食,煮食方能最大保留营养,也最易消化。
体寒湿滞、肠胃便泄者当慎食。
血液黏稠度高的人,需谨防心脑血管风险。
糖尿病患者亦要管住口舌之欲。
花生虽小,却藏着大地的馈赠与生活的智慧——它把果实埋进土里,默默奉献,从不张扬。我们品其味、用其效,更当学其朴实无华的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