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示人性的双重性
作者:王佐臣
人性之辩,自古便是哲学与思想领域的核心命题。西方哲学家常以“性本恶”为基,如霍布斯描绘“自然状态”下的“一切人对一切人的战争”,认为人性自私、恐惧且渴望安全,需强大国家维持秩序;基督教传统中的“原罪”观念亦强调人性需要被救赎。而中国先哲则多持“性本善”或“性本恶”之论,孟子主张“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以“孺子入井”为例,认为善是内在的火种;荀子则言“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强调礼法教化以“化性起伪”。古往今来,众说纷纭,究竟该如何评判这些论点的优劣是非呢?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我认为:惟有拨开时空的重重云雾,才能还原人性之底色。人性并善恶简单的二元对立,马克思曾言“存在决定社会意识”,人性本质是社会关系的产物。原始时期因生存需求,彼此只能选择互助合作。奴隶制社会存在剩余产品与剥削制度,人性被重构成占有与支配。到了封建时代以土地为核心,塑造出服从型的人性新特征。在资本肆虐猖獗的当下,因追逐剩余价值,催生出更多的自私与虚伪,人性也难免遭遇侵蚀。由此可见,人性是环境与制度的产物,而非先天善恶的固定标签。不可脱离所存在的方方面面,无凭无据闭着眼睛乱下定义。
借用现代科技之手,通过一层又一层剖析,完善对人性的认识。进化心理学揭示,人类基因中同时蕴含利他与合作(善的潜能)以及自利与攻击(恶的潜能)的双重基础。神经科学则成功发现,镜像神经元赋予人类共情能力,而杏仁核则与冲动和攻击相关。表观遗传学更进一步证明,基因表达可被环境改写——一个携带“暴力基因”的孩子,若生长在充满爱的家庭,其攻击性可能永不激活。反之,温和的孩子若长期处于暴力环境,也可能变得冷酷。以上所有列举,足以见证,人性原本就是如此,随着人生的环境变化而变化,而非其它空中楼阁的夸夸其谈。
在我看来,人性更像是一幅未完成的画卷,底色是生存与繁衍的基本驱力,线条包括共情、合作、公平感(善的潜能)以及攻击性、自私冲动(恶的潜能)。后天的教育、文化、制度与人际关系,如同画家之手,决定哪些线条被强化、哪些被抑制。在鼓励合作、公平、仁爱的环境中,善的潜能得以蓬勃发展。相反在充满暴力、不公、匮乏的环境中,恶的潜能更易被触发。可见环境和经历给人与人性影响之大,的确难以计算。关乎人性以点带面,或盲人摸象的说法,皆不可取也!
几十年的生活经验,告诉自身,教育、社会制度与个人修养均有连带影响。我赞同不应局限于“性善”或“性恶”的预设,而应认识到人性的复杂性,既滋养共情与合作,也教会孩子管理冲动、理解规则。社会制度不应建立在“人人皆圣贤”的幻想或“人人皆魔鬼”的绝望中,而应如荀子所言“化性起伪”,通过合理规则设计,激励合作行为,约束破坏性行为,使“善”的选择成为更理性、更自然的选择。个人修养则需认识到内心既有光明也有阴影,只有通过不懈努力,克服本能中的狭隘,扩展共情范围,用理性驾驭冲动,少走弯路,才是至关重要。
综上所述,并非是我个人的乘口舌之快,而是真相。什么样的种子开什么样的花,结什么样的果,这是常识,而非天方夜谭。人性并非一个等待被发现的固定答案,而是一个等待被完成的开放性作品。这世上所有人都是这幅作品的共同创作者,通过每一个选择,既定义着自己,也参与定义着人类整体的可能性。非此即彼的人性之说,在飞船登月上火星的新时代,早就该进博物馆了。因为存在片面和武断,所以就把它交还给历史,供现代人参观参观,一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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