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7期
湖北人在冰城 (第28集)
文/ 余定武
诵读:语棠
审/编:静心
从汉口到太平桥边
我的少年,有不同于“维特”之烦恼。 “呜——”汽笛雄壮而浑厚,大客轮“江亚号”在呼 唤声中,靠近汉口码头。 我举目远眺横跨长江的武汉长江大桥,若有所思的问 妈妈:“哈尔滨有大江吗?有古么样的大桥吗?” 妈妈左手抱着小妹妹筱青,右手牵着大妹妹秋芳,把 我护拥在她的胸前,眼睛却盯着越来越近的汉口码头,不 紧不慢地回答:同时用胳膊肘艰难地挎着旅行袋,“有—— 松花江,但江没有这么宽,桥——有跨江大桥,但没有这 么高大,不过……” “不过么事?”我急切的问。 “啊!在我们住的哪儿,有条河,河上有座桥——还 是蛮雄伟的。” “么事桥?” “太平桥。”妈妈说着抱着筱青牵着秋芳用前胸推着 我,我们娘儿四人,随着人流慢慢走下大客轮“江亚号”。 “太平桥”是么事样——蛮雄伟是么事意思?我随着 人流上了岸出了码头,但还是没有想象出个——么事样子来。
五月的汉口太阳火辣辣的,在火炉中求生计的人们都 已适应这里的火辣辣的生活。我悬腿坐在人力三轮车下层, 注视着眼前吃力而又协调蹬着的脚踏蹬,看着汗水湿透后 背的老伯——联想到在烈日下,武穴码头上蒙头盖脸扛白 灰的家公,也是这样辛苦啊! 举目远望,对缓缓落在身后的武穴街上见不到的高楼大厦和多彩街景,没有产生多大的好奇,只是盼着快点到 达汉口火车站……
坐在有靠背的上层,长得像百货商店里的布娃娃似的大妹妹秋芳,穿着皮鞋的脚尖正顶着我后背肩胛骨,随着三轮车有节奏的运动,后背靠近一下脚尖,坚硬的皮鞋尖 就踢我一下。“好痛啊!”我想拨开布娃娃的皮鞋尖,布娃娃固执得就是不动,我用力一推,布娃娃就大哭大闹。 坐在布娃娃身旁的妈妈,左手抱着正吃奶的小妹,右 手举着大蒲扇给小妹遮阳,脚下踩着放在三轮车下层印有 大上海图案的鼓囊囊旅行袋,旁边紧挨着是书包、装有奶 粉的小兜和我。妈妈动弹不得,只得吆喝着制止,布娃娃 非但不听皮鞋尖踢得愈加急促用力,我只能忍受煎熬……
“汉口站到了!”随着蹬车老伯纯正清亮的广济地方 口音的喊声,鼓囊囊旅行袋被他轻轻地放在了人行道上。 我赶紧背上书包抓起装有奶粉的小兜,蹭下车沿就想跑, 却被妈妈喊住:“武尔,抱秋芳下车。” 这时,蹬车老伯正抱着小妹,妈妈掏出车费塞到蹬车老伯手里。 “要不得古么多,一块就够了。”蹬车老伯把手上的钱, 分一块还给妈妈。 妈妈赶忙摆手:“要得、要得!下了码头等了半晌, 没有人肯拉我们,大哥还是您,一看到我们就过来了;再 说这么热的天,蹬这么超重的车,多收一块是应该的。” “一个女人带着三个伢儿出门在外不容易,学雷锋帮 帮你们是应该的,何况我们是广济老乡,乡里乡亲的一块 钱就够了。”蹬车老伯把一块钱硬塞回妈妈手里。 “不送进站了,你们赶得上火车;我得赶下一班 船……”蹬车老伯说着用手背抹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往地下 一甩,转身上车快蹬远去。 妈妈左手抱着熟睡的小妹,右手举着一块钱望着远去 的匆忙背影。 “大嫂,去那儿?”一位佩戴一杠三星领章的解放军, 站在大上海图案的旅行袋边亲切的询问。 “啊——”妈妈闻声转过头:“去哈尔滨。” “正好顺路,我去北京,帮帮你。”解放军轻松的一 手拎起鼓囊囊旅行袋,另一手拉着嘟噜着嘴的秋芳。 妈妈信任的点着头对我们说:“武尔、秋芳,快!谢 谢解放军叔叔。” “谢谢解放军叔叔!”我和秋芳异口同声。
(孙成老师书写)
我们走向迎面的汉口火车站。 眼前的汉口火车站,远比武穴街上最高的欧式建筑县 邮电大楼古朴雄伟,站前广场,远比武穴镇正街南端江坝内外繁华热闹,南来北往涌动的人流,卷起的漩涡像八户 塘盛开的荷花热情奔放,候车大厅正上方,“人民铁路为 人民”七个金色大字熠熠闪光。 母婴候车室整洁舒适。解放军叔叔拿着妈妈的《陆海 联运票》去办转签。妈妈把小妹轻轻放在长沙发上躺平, 从装有奶粉的小兜里拿出奶瓶子……穿着铁路制服、佩戴 铁路徽章的阿姨,提着铝水壶满面春风向我们走来。妈妈接过铝水壶。阿姨蹲下身子看着嘟噜着嘴的秋芳,轻轻地 拍一下她的头和蔼地说:“哟!好漂亮的姑娘呀!这一嘟 噜着嘴就变丑了。” 秋芳用忽闪忽闪圆圆的大眼睛望着阿姨,显得很委屈。“谁欺负你了?”阿姨问得很亲切。 “他!”秋芳说着用手点指着我。“我?么事时候欺负你了,是你踢我了!”我反唇相“就是你、就是你……”秋芳指点着的手频率加快—— 恶人先告状,忽然咧开一直嘟噜着的嘴大哭起来。 我一看到就心想:“真是个哭吧精……”默念着日常 嘲笑伢儿时不离口的儿歌,“好哭狗,不吃黄瓜要吃藕, 坐洋船到汉口,汉口没得屋,坐在洋船上哭……太让人怄 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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