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主题诗七首

文/陈红为

麦芒

芒种时节

最先展现的是干枯麦芒

这是锋芒瞬间的永恒

尖锐而脆弱，细小而众多

多得耀眼，多得

让人无从下手。这些

挥汗如雨的结晶，仿佛

凝聚了整个夏天的精气神，又仿佛

一位老农民，隐藏在丰收里的

沧桑人生

麦浪

白洋淀的荡漾

也是你在荡漾

还有衡水湖

禁不住一丝微风

金黄色的大地，一波波荡入

夏天深处，灿烂阳光下

蒸蒸日上。父亲

斜倚在树荫下

哼着一首老歌，麦浪

一层层高涨。小时候

像是小木船飘荡。如今

巨轮在鸣响，声音

伴随着麦浪荡漾

这富饶的大地

这美丽的村庄

芒种看今日，螳螂应节生

没有脊梁的螳螂

身体生长两把大刀

斩蚊蝇、剁蝗蛾、削蝶捕蝉

比变色龙高明之处在于

可以变形

——似花、似叶、似水滴

把自己伪装成别人的食物

才会成就一次美餐

雌性有许多理由吃掉雄性

求婚、交配、营养、繁衍后代

像命运一样顺其自然

一生经历多次蜕变，还是

没能摆脱黄雀

强壮的跳跃终究不及

翅膀丰满

打麦场

平原接近海面的平坦

在固定的季节里

波浪翻滚，每个人

感到充实，也感到自卑

土坟、河堤，这些堆积的部分

被无限放大。高处的打麦场

像天空的一面镜子

干净的种子从天而降

平原也需要风口浪尖，吹散浮尘

让未来干干净净

芒种

麦子转眼就要熟了

故乡不再是绿油油的田野

你一直没能穿上蓝格子的裙子

我没能给你害羞中的那份惊喜

那时候的麦田

飞舞的麦芒

只会刺痛一个人的眼睛

散发着麦香的文字

干燥得要碎

借助风从胸口吹向你

富裕，多么滋润

除了糊口，还能谈情

我失去了芒种

自从那个芒种里失去你

城市里的芒种

树正绿，花正艳

夕阳那边

正在火烧云。交通路口

一波波的车流

两轮电动车大军

等待通行时的谈笑声

还有路边公园里，孩子们的

欢笑声，宛若一层层

起起伏伏的麦浪。西湖园，植物园、竞秀公园

东风公园，军校广场，以及

上千个口袋公园里，避开烈日的

人群，正在收获健康

如打麦场般热闹。曾经

很少的麦子，那时的麦收

日子太短，麦芒针刺太长

后来有了富饶的麦收。眼前的

工业园区内，锋利的麦芒下

金黄色的麦粒

闪烁着科技的强光。芒种

不只是节气

也是时代

芒种的洋葱头

麦收，只有葱头值得挥霍

麦浪一片片躺下来

一层层葱头切成片儿、切成丝儿

是父亲最喜欢的辣

父亲眼硬

连续嚼上几片也不会流眼泪

他的眼睛在麦芒中穿行

已习惯了睁着眼睛麻木

我一直学不来。

离开家乡的时候

身体扎过无数麦芒

只是无法正视

拨开一层层的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