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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均论滕伟明古风
读滕伟明先生古风，如对剑门绝壁，岷江怒潮。其作奇崛雄放，自铸伟辞，非以学问为诗，非以精雕细琢为能事，全凭一股郁勃之气，冲撞跌宕，鼓荡而行。
先生古风，取法乎上，大抵从汉魏乐府筑基，得李白之飘逸、杜甫之沉郁、岑参之奇峭、高适之悲壮，进而陶铸一炉，化为己有。其《八台雪歌》《冬日登太白岩》之壮浪纵恣，如天风海雨，逼似太白；《哭剑峰》《老卒》《月下忆妹》之悲慨深至，直探少陵；至若《成都少年行》之刻画一代风云，笔挟风雷，则兼得高、岑古风叙事之神髓。
然尤当着重指出者，为先生潜心师法曾缄先生。此一节，确为窥见其诗学秘钥之关键。曾缄先生，蜀中大家，其诗才雄力厚，苍凉悲壮，尤以译仓央嘉措情歌及古风创作名世。其《布达拉宫词》诸篇，叙事婉转，情韵不匮，于西藏民俗风情之描绘，哀感顽艳，独步一时。滕先生之于曾缄，其继承至少有三端：
其一，学其以古风叙写异域民俗，开疆拓土之精神。曾缄以古风写西藏，滕先生则以《康巴曲》《桂林行》继之，写川西康巴风情，写漓江侗壮歌谣，将地域风情、少数民族文化大胆纳入古风体裁，古调新声，别开生面。其《康巴曲》中“甘孜牛仔来踢踏”“巴塘弦子思转深”等语，活色生香，绝去士大夫诗之陈腐气，与曾缄《布达拉宫词》之“拉萨女子高髻歌，一歌一舞珊瑚珠”同一机杼。
其二，学其叙事之纵横捭阖与情感之饱满。曾缄长于叙事，滕先生之《成都少年行》《邓玉娇歌》，便是叙述当代事件的煌煌大篇。尤其是《邓玉娇歌》，写一烈女刺淫官事，全篇以“不得了，了不得”俗语肇始，层层剥进，引千万网民之愤、律师之辩入诗，其指斥时弊之锐，情感喷薄之烈，正是曾缄“诗胆”的当代回响。曾缄敢于将仓央嘉措之情爱写入古风，腾先生则敢于将网络舆情、葫芦判案写入古风，其胆识如一。
其三，学其语言之俚俗化与散文化之大胆尝试。曾缄古风，不避俚语，浅近而情深。滕先生更将此发扬光大，《假货叹》“伤哉瘦猪臀，可怜鸡屁股”，《嘻哈》“男发长披肩，女腰白见肉”，用语之俚俗放肆，不啻已到古人所不敢到之境界。其《编辑歌》“头条施施最后来，惶惶校刊如待罪”，以口语白描，写尽案牍形态，神似曾缄某些书简尺牍入诗之笔法。
然滕先生学曾而非曾。曾缄诗多悲苦苍凉，而滕先生于悲凉中更增一股雄悍、野逸之气，吐纳时代风云，其格局似更为阔大。盖其自开户牖、别张一帜处，正可约以三字：曰“奇”，曰“野”，曰“直”。
所谓“奇”，是意象奇，思致奇，造句奇。如《八台雪歌》起笔，“巴山峰头逼天街，天街之上有八台，八台四万八千丈”，叠用三“八台”，如螺旋而上，势已逼人，继而“长冰结岩牙参差”、“琼枝玉叶银珊瑚”，俱非人间寻常景致，乃其胸中丘壑，化为纸上云烟。其奇，源于胆识，自创一格，不屑随人作计。
所谓“野”，是气格野，笔力野，情感野。先生之作，绝无庙堂之雍容，书斋之雅驯，而是奔腾着一种山野草莽的原始生命力。如“声似奔雷目似电”、“拨火吹烟泪迷离”、“老子舞罢皆拂衣”之类，元气淋漓，不衫不履，其情其辞，皆从肺腑中激射而出，有一种“野火烧不尽”的蛮横力量。
所谓“直”，是吐属直，议论直，好恶直。其诗不隔，不绕，不伪。喜则“大笑痴儿来何迟”，怒则“打倒阎王救小鬼”，哀则“二十年后鬼思亲”，刺则“淫官乃里正，官小淫威盛”。其笔如刀，其心如火，坦然直陈，了无遮拦，深得汉魏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之真精神，却以盛唐以降古风之章法出之。
识高故能奇，胆壮故敢野，气盛故言直。三者一贯，郁勃鼓荡，故能挥斥八极，振起颓风。若论其不足，亦有可议，如驰骤过甚，微乏敛约，淋漓痛快之余，略少含蓄蕴藉之致；如偶有率句，锻炼稍欠，其五七言古风，于散中见整、纵中求工，间或失之粗疏，未臻精纯；如长篇铺叙，收束时见疲软，中段气盛言宜，结尾却或急促、或力弱，未能“如截奔马”，留深长之余韵。诗贵气势，亦贵沉潜，一味挥斥，便少弦外之音、味外之味。
要而言之，滕伟明先生之古风，是当代旧体诗创作中一方雄奇的风景。他以过人之胆识，郁勃之气机，自成面目，囊括时代，于传承曾缄一脉蜀中诗学上，尤见功勋。其诗可感、可兴、可观、可怨，虽间有粗疏之瑕，不掩其大家之概。
滕伟名古风选
八台雪歌
巴山峰头逼天街，天街之上有八台，八台四万八千丈，雨雾霰雪常不开。双河谷口风夜吼，八台直向云中走，长冰结岩牙参差，古栈石磴压雪厚。锦江青灯庞眉客，风雪独上八台北，气蒸眉睫旋作冰，两耳欲堕指脱节。八台冻云何崔嵬，雪山万重扑面来。千年老鳌凝江底，山君战栗鹧鸪死。山中松柏直如桴，琼枝玉叶银珊瑚，天帝猎罢赏骑射，轻撒八台万斛珠。我登八台望四面，前江后江皆如线，我家应在西南隅，雪云迷茫看不见。正是八台飞雪时，千里赴任多佳思，如此江山如此景，大笑痴儿来何迟。
小子同学会歌
城北有山森可畏，城南有水雅可对，城西有石方且平，悠然借作同学会。羡尔同学皆少年，意气相争谁最先，拨火吹烟泪迷离，溪毛地衣入玉盘。中有一物老且朽，收拾倦眼垂白首。共言吾师何劬劳，君其勉力尽此酒！茂林鸟噪日脚西，弟子舞罢皆拂衣，犹有长歌互应答，仿佛醉翁琅琊归。
成都少年行
遥闻天津走雷霆，八月满城红卫兵，要倾东海千顷浪，洗却苍狗见碧澄。总督府尹皆堕水，打倒阎王救小鬼，意气曾不识天高，长街漫画王光美。旗帜纷杂灿若虹，辩论何曾让父兄，君子动口亦动手，就中最恨变色龙。藤帽钢钎夹克衣，畚箕把作护心盔，纵横市井君休笑，武卫文攻行一时。忽闻西郊枪声起，易水悲歌野鸭子，二十年后再识君，提携长枪为君死。瀛台明君枕未着，老帅苦谏双泪落，满目疮痍思悄然，敕令天下大联合。拆除街垒偃旗鼓，州县稍稍复其主，昨日烈士今暴徒，可怜未干一抔土。昨夜文书至锦城，义密词严何铮铮，农村锻炼乃长策，百万知青云南行。临行望江楼上呼，又向垆边醉子都，孔子犹不如老圃，天下从此不读书。倏忽老大养妻子，辗转回川人不齿，引车卖浆意已足，还从儿童学书史。当年同学影已单，往事朦胧如云烟，偶然相逢一杯酒，犹能淡淡说辛酸。
哭剑峰
忽闻剑峰短命死，轰顶霹雳剧震齿，窃喜先睹且成书，可怜买尽洛阳纸。七尺长躯才气横，挥麈夺席据谈经，声似奔雷目似电，小儒缩颈畏地崩。我从先生注子虚，知君穷厄叹君迂，陶侃惟馀一方席，冯谖岂止出无车。皇皇丛编方陆离，阳春岂是死君时。凄凉墓前挂一剑，手把残卷何依依。
注：李剑峰为吾校友，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一九八九年四月病累而死，其时方携余同编《新视野丛书》，竟不能卒业。
再呈杨君
我疑天公误，抟土未均匀，弃之下下运，实以上上心。先投穷荒后郡府，两处茫茫不遇主。岂无五柳未折腰，可怜难觅种豆土。功不就兮名不崇，只有诗毫锐其锋。果然多情还多累，细雨骑驴随放翁。长叉大戟不守律，奔突叫号厌局促。世人哄笑太狂生，就中唯君击节读。君从唐叔鸣瑶琨，我依巴子叩瓦盆，感君太息蒙君爱，抚予滴仙未悟身。阆仙胡云不称意，缠金骑鹤实宝气，嘉州过后久未闻，熊鱼得兼鬼所忌。抱朴从此不著文，方朔怀肉归细君，有时中夜奇痒发，为君解网时一吟。后园老竹今黛色，虬髯喷霜无丑节，无心敲竿三两声，摩诘杜门长谢客。
杨丽萍孔雀舞歌
杨丽萍，白孔雀，锦官城里忽飘落，亭亭玉立追光中，八千鸟喙顿忘啄。冰肌玉骨月中仙，缟裙开屏光灿然，俯饮曲身十二段，体态段段皆可怜。饮罢振翅婆娑舞，西双版纳忽焉睹，蕉寨泼水情欲狂，傣家健儿击象鼓。独立香木尾垂文，映日佛塔朗耀金，万人合十观吉鸟，顶上三毛自在伸。座客咨嗟叹观止，舞师神奇乃如此，反扬两臂能抒波，翻令孔雀愧欲死。北人饰神威有加，南人饰神貌如花，请到大足石龛看，可知菩萨是娇娃。
感盛清惠赠太原木刻刀歌以谢之
并州刻刀刀刃长，檀木为柄古铜黄，启匣周遭青气合，锋头白霜结屋梁。把刀四顾忽失意，问今刀师何处是，辜负巴山千年桐，百尺无枝文理细。忆昔与君同注书，自刻蜡版自插图，个中乐趣谁解得，片纸不肯易商於。当时苦求干将刃，错毂砍杀如削笋，何当刻作仰射身，悬之中堂常凛凛。今窜穷荒万事空，庠序草深走牧童，河图洛书尽付火，大吏不辨雅与风。感君殷勤蒙君抚，千里寄刀良辛苦，灯下再三拂拭看，愧我才薄非其主。呜呼时不遇兮岂特人，难为霜刃一片心，弃置床头不为用，谁念利器暗生尘。
注：一九六九年春，余分配到城口印刷厂劳动锻炼，杨盛清素知我喜木刻，因以太原（古为并州）木刻刀一盒见赠。
编辑歌
天公怪我老且痢，欲放江海无生计，草诏迁我员外郎，小字旁批不署事。整理刀札与雌黄，读尽天下大文章，有时榻前听颐使，为他人作嫁衣裳。新闻排列如朝会，二条以下皆站队，头条施施最后来，惶惶校刊如待罪。馀事恩准择媸妍，偶得奇文共传观，容斋可愿稍汰选，随园必须弃菜单。教授邮筒怪且诞，三豕涉河不见传，触詟疑为触龙言，獭祭满床求互见。少则恂恂馀熙熙，鸤鸠将雏不亦宜。布衣蔬食差可继，夜闻邪许忽出涕。
冬日登太白岩
太白岩上风萧萧，太白岩下草木凋，风萧萧兮江涛涌，万州古渡影动摇。传闻此岩醉太白，从此山泉喷琥珀，饮之肺腑蒸云霞，风流种子未断绝。我登西山日已昏，残碑断碣缠草根，几人觅得谪仙迹，聚讼无乃太纷纭。蜀中名胜附风雅，学佺原本好事者，当年太白卧舟中，酒醒已在夔门下。姑妄言之妄听之，子虚乌有不碍诗，古人未若今人酷，何况我辈正当时。云栈勾连悬一线，鸟道追攀夸足健，神思飞越天地间，电光石火未成串。二三子，莫废登，直上绝顶扪寒星，行看南浦化巨泽，我来叩石悲歌送君行。
邓玉娇歌
不得了，了不得，修脚女工杀顾客。董超薛霸一何怒，锒铛捉将官里去。巴东小邑不足传，何事一夜闹翻天。亿万网民伸正义，方知烈女杀淫官。淫官乃里正，官小淫威盛，逼良沦为娼，饮刃得报应。法庭门外拥狂蜂，雷震声援玉娇龙，拍案而起律师团，誓与黑幕决雌雄。
权衡良久葫芦判，防卫过当宥初犯，又云此女病痴呆，好与死鬼留体面。玉娇玉娇叹观止，仓皇一割垂青史，能令贪官尽胆寒，中华第一奇女子。
康巴曲
跑马山头月如盐，跑马山下月如练，二水穿城流水银，水银河边开夜宴。康巴汉子气粗豪，康巴女儿小蛮腰，落肚三杯青稞酒，席间起舞卷狂潮。甘孜牛仔来踢踏，靴底生电风飒飒，恍若雪原牦牛阵，一鼓作气声鞺鞳。巴塘弦子思转深，长袖对舞何温存，望断金沙牧羊女，牛皮筏子几时临。主人引吭众客唱，康定情歌久回荡，晒佛节上早目成，人海苦寻生惆怅。夜阑花气枕边吹，余音绕梁光入扉，锦城游子心都醉，留连醉乡不思归。
桂林行
未到桂林心已沸，才到桂林心已醉。桄榔拔地入云霄，桄榔树下铜鼓队。云蒸霞蔚始何年，岩溶镂地地皆穿。我行甑箅想汤釜，时见孤山怒一拳。金沙玉屑结平陆，黄柑压枝气郁馥。雨润风暖常驻春，可怜四时花簇簇。纤云淡卷漓江清，竹筏载屋画中行。鱼鹰缩颈如铁锉，暮然入水浪花生。桂林山水这般好，天造盆景叹小巧。船头披风快欲仙，万众来归如候鸟。桂林仙子在何方，月下对歌情欲狂。此起彼落唱不断，处处都是三姐乡。
香港回归倒计时歌
广州城头建大钟，昭示环宇上摩空，岁在丁丑月在七，香港重归禹甸中。百年望海泪成血，百年望海化坚白，海枯石烂不回头，要看金瓯来合缺。英人督港累百年，港民不改汉衣冠。伊丽莎白非吾主，龙种生来认轩辕。十万万人坐待晓，百年纪岁今读秒，悲喜交集情欲狂，我心突突如鼓捣。安排焰火与金钲，巨觥注酒香满盈，如何不作回旋舞，且听子夜第一声！
假货叹
炎风吹神州，良莠皆鼓舞。十亿耕织民，九亿化商贾。向昔尚青蓝，今则重翘楚。短衣不至脐，短裙才蔽肚。孰知假洋盘，工料恶如许。一洗已变形，再洗遂解缕。割鲜至可疑，注水复填土。伤哉瘦猪臀，可怜鸡屁股。蜂蜜白矾熬，胡椒原为黍。莫提潲水油，闻之欲呕吐。才足口腹需，神药踵其武。削尔飞燕腰，丰尔太真乳。伟歌可立强，徐娘能还处。专为带下谋，用心一何苦。已见男不男，唯恐女不女。子叹觚不觚，得无近迂腐。
嘻哈
国初宗苏俄，朝野列宁服。文革卷狂涛，满街国防绿。世风今又变，嘻哈成一族。男发长披肩，女腰白见肉。漂流澜沧江，骑车红河谷。斟彼青稞酒，炙彼大马鹿。夜阑罢吉他，枕籍松板屋。唼喋复探怀，颇不似梁祝。忽然钻国学，周易聱牙读。一著太公衫，便餐陶潜菊。忽然捧超女，手机声起伏。皇后加冕台，瞬间便高筑。我观嘻哈辈，原非富豪属。不婚亦不嫁，休祲也懒卜。乘兴便倾囊，岂效阮途哭。旦夕得见之，犹唤滕叔叔。
冬夜杂咏
日出照积雪，雪香四海流。我亦乘此兴，策杖登高丘。高丘安可仰，一望令人愁。往者诚已逝，来者未可求。中间偏萧索，何为来此游。佞臣脂粉厚，老将新冢多。国运已如此，刍荛其奈何。转喉动触讳，畏人如畏魔。斗室绕千匝，对月空吟哦。翻慕祢风子，击鼓犹可歌。巴山苦寒地，十月雪纷纷。哀哉淡食民，举家无衣衾。再食惟山芋，驱寒旋斫薪。喜怒皆莫辨，双眸时一轮。开国二十载，如何见此民。
注：巴山贫甚，至有大姑娘无衣裤者。又缺盐，民多悬瘿，而自谓忧伤所致。山芋指土豆，山民常年食之，又以当菜。冬雨雪，井泉皆生冰，全家所赖过冬者惟火塘而已，山民故多火瘢。
老卒
将军告庙后，老卒带创归。剧言安南战，敌军数十围。硝烟灼面起，流弹贯肠飞。报国无反顾，踏雷搴虏旗。一割丧猱胆，小试显神威。班师瘴水上，国殇裹革随。忽闻南使至，卑辞何葳蕤。愿言捐前嫌，卸甲息边陲。鹿砦今已弃，獐目每斜窥。啁啾抱瓜卖，得钱裹胫腓。明主念我劳，召我归峨眉。临行坟上酹，同袍尽此杯。
月下忆妹
今夜月正圆，千里共皎皎。披衣步中庭，花影如荇藻。所思在远方，两妹可安好。骨肉三地分，音书渐稀少。心知同艰难，问候殊草草。忆昔大饥年，兄妹皆瘦小。阿母忍偏心，厚薄保高考。小妹才换牙，经年难一饱：薯芋何甘芳，阿兄其趁早。对此岂能餐，五脏如刀铰。掩面入书房，涕泪湿刍稿。自誓取功名，堆金报窈窕。尔来三十年，垂垂忽将老。曾无赠一钱，奚言撒金袄。陡坂服盐车，一身难自保。念此忽忽狂，槎枒生怀抱。人生百年忧，此情如何了。中夜起悲风，泰山为吹倒。我对月团团，焚心以默祷。食贫未可哀，无疾以为宝。
注：大妹绮明，小我八岁，在大英县蓬莱盐厂工作。小妹练明，小我十二岁，在蓬溪县职业中学任教。兄妹三人，皆遭遇饥饿岁月，思之凄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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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