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亲的用牛事
严金祥
“用牛”,宜南山区方言,意思是利用牛力拉犁、耙、耖等一系列农田生活。父亲八岁就帮地主放牛,成年后就学会了用牛,而且是一把能手。如今,父亲离开我们虽然将近六十多个年头了,但在我脑海中他的形象却记忆犹新。记得从懂事起,便见他总是忙忙碌碌:或是挖笋伐竹,或是撨柴推车,特别是用牛耕田的事,最让我难忘。
记得那时候是合作化时期,父亲每到冬天就要扛着犁、牵着牛去耕田。犁大体分四个结构:犁尖、犁托、犁壁是铁制的,犁柄是木制的。耕田时,右手扶着木柄,左手握着牛鼻绳和竹鞭子,赶着牛来回一行行地走。这样耕过的田,一条条的犁形块状土翻耕在田里,说是既可以减少病虫害,又可以清除杂草种子,为来年粮食增产打好扎实基础。
老话讲,“小满种田家把家,芒种种田普天下。”也就是插秧,山里人习惯称它为“种田”。而这段时期恰是梅雨期,因此人们又称“做黄梅”。如遇上下雨天,父亲用牛就得穿棕蓑衣下田劳作。
此时,得先把隔年冬里耕过的泥块,用耙耙平。耙是一种木制带有铁齿的农具,整体呈长方形状,类似梯子,但没梯子长,却比梯子宽。框架两根长条下方排着尖锐的铁齿。耙田时,框架上方用一只粪箕装满土,用这重量来压碎泥块。父亲左手握着牛鼻绳,右手拿着竹条鞭子,在田里赶着牛,或是先东西来回耙,再南北来回耙,或是先南北来回耙,再东西来回耙。那时候我也边读书边放牛,星期天父亲如耙田,就叫我蹲在耙上,赶着牛来回耙田。这耙过后的田,还要用犁再耕一遍,然后再用一种叫耖的农具,也是用牛的拉力,把田耖平即可插秧(种田)。
除了这些,父亲还有不少用牛的讲究。比如,牛在田里走慢了,他不会猛抽,只是轻轻吆喝一声,或者用竹鞭子在空中甩个响。他说,牛是通人性的,你对它好,它才肯出力。冬天不耕田的时候,父亲每隔几天都要给牛用一种牛蓖箕为它刷毛、添草料是用稻草裹着黄豆,形状类似手榴弹。村里人都说,父亲用牛,牛也服他。
我记得有一回,父亲带着我去黄家山脚下的一块田里耖田。那块田靠着涧沟边,牛不肯下田,硬要跑到涧水里嬉耍。宜兴话讲睏塘,父亲拍拍它的背,低声说:“你要睏就去吧,可别赖着不起来呵!”父亲也就趁这当儿拿起烟筒,坐在田埂上过一把烟瘾。牛呢,也不用人催,自觉走到涧沟里,随后稳稳当当地走下田去。父亲一手扶耖,一手握绳;看到田块有凸起的高处,便两手斜扶耖架横柄,嘴里喊着“阿去——”,意思是让牛使劲出力。牛也领会了,甩动尾巴加劲,把土耙向低处。每到调转方向,父亲就喊一声“吁——”,牛便听话地拐弯。就这样一趟趟来回劳作,田地渐渐被耖得像镜子一样平整。
如今,机械耕田已经代替了牛耕,村里再也听不到父亲那时吆喝牛的声音了。但每到春耕秋种,我还是会想起父亲用牛的样子。他那双粗糙的大手、那一身棕蓑衣、那把老犁和那头老实肯干的老牛,都深深地刻在我心里。父亲的用牛事,不只是农活,更是一份对土地的敬重,一种吃苦耐劳的精神。这份精神,我们做子女的,一辈子也忘不了。
写于2026年6月

作者简介:
严金祥,网名窗口方寸,1946年生,江苏宜兴人,小学文化。
著有文集《青石板路上的独轮车》并有作品发表于《宜兴日报》《云游宜兴》《桃溪》等报刊。现为宜兴市作协会员,桃溪文学社成员。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