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培中

      我的祖籍是绍兴杨汛桥上孙村。爷爷孙宝龙小时候上过两年私塾，文化水平不高。20世纪初，他闯荡绍兴城，从一名箔庄的学徒工做起，靠自己吃苦耐劳的精神和聪明才智，成为绍兴城里小有名气的箔庄老板，人称“宝龙店王”。爷爷事业成功后首先想到的不是扩大自己的企业，而是培养自己的儿子。他让我父亲在私塾读书十年，希望他成为一名有知识有文化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挣钱的企业主或者商人。在许多有知识有文化的人中，爷爷对手到病除、治病救人的郎中先生羡慕有加。听父亲说，有一次，有一乘坐着一位名医的轿子从门口抬过。爷爷指着轿子对我父亲说，“将来你要是能学医该多好呀！”正是爷爷的这一句对名医的赞叹，深深地触动了父亲，使他萌发了学医的念头。从那以后，父亲虽然还在箔庄学徒，但已经下定决心走学医的道路。凭借其多年私塾深厚的古文解读功底，利用一切业余时间研读中国古籍医学名著。

     从20世纪30年代开始，爷爷的箔庄连年亏损。父亲一边在箔庄工作，一边利用一切时间苦读医书。爷爷见父亲学医决心很大，请自己的朋友，在绍兴上大路口慎余堂坐诊的蒋铁庵医师对父亲的学习进行指导。蒋先生为父亲制定了学习计划，列出了必读书目，为父亲学医指明了方向。爷爷去世后，尤其是日寇侵华后，绍兴战事不断，社会动荡不安，企业经营困难，爷爷的箔庄被迫倒闭。家里没有经济来源后，家境从殷实变为贫困。母亲常说，你们的父亲白天挑着担子，做点小买卖，挣钱养活全家。每天晚上在油灯下苦读医书。夏季为躲避蚊子叮咬，父亲把脚伸到空潭子里。由于要学的内容太多，他经常通宵达旦。

      到20世纪40年代初，父亲几乎读遍了所有古典中医名著，较扎实和熟练地掌握了中医药性、病理及诊治理论。在这种情况下，由于没有经济能力，不可能自己成立诊所，只能经熟人介绍，先后到绍兴西郭门头、上大路等有关药店坐诊营业。父亲在给我们讲到这一段经历时，十分感慨。他说，中医和西医不一样，不出名是很难有人主动找你看病的。在父亲坐诊营业的最初阶段，确实使他尝到了一个刚出道而不出名医生的尴尬。坐在药店大堂一侧的桌子后面，看着一个个进来配药的人，就是没有人主动前来找你看病。所以父亲只好悠闲地看着自己的医书，偶尔扫视一下店内和店外的光景，打发时间。经常是坐一整天的冷板凳，直至药店关门。回家后，父亲经常回答母亲的只有两个字：光板（意思是一分钱没挣）。在这种情况下，母亲除了安慰父亲、料理家务和照顾子女外，还为街坊邻居缝补衣服，和我大姐慧珍一起日夜为锡箔店背锡箔纸（加工锡箔纸，即把锡箔片压贴到纸上），挣点微薄的小钱，维持家里的生活。第二天，父亲总是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暗暗下定决心，毫不犹豫地照样去坐诊。后来经药店老板介绍，有的病人开始找父亲看病。父亲运用自己掌握的中医诊治技术，准确辨症，对症下药。病人吃完父亲开的药，效果都很好，有的当面致谢，有的还登门送礼。久而久之，病人之间口口相传，找父亲看病的人越来越多。（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