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夏
文/赵新洪·河北
春走完行程、完成使命,悄无声息把四季接力棒交付崭新的时节,浅夏如约而至。春夏衔接严丝合缝,几乎不留更迭痕迹,初夏景致旖旎多姿,风姿丝毫不输生机勃发的春日。
步入初夏,世间草木尚且留存一抹春日温润光泽。树木枝干定型,新叶凝着嫩润色泽,处处氤氲诗情。无论郊野田间,还是街边路旁,片片薄叶莹润鲜亮;日光穿透枝叶,叶片泛着浅黄、嫩青、浓绿层层色泽,玲珑剔透,惹人钟爱。微风徐来,枝叶婆娑晃动,在地面积落参差树影、片片清阴,筛落满地细碎诗意,引人浮想联翩,敞怀安放澄澈心境。
初夏的风清淡柔和、温润舒缓,拂过肌肤,暖心惬意。清风深谙草木的脆嫩与温婉,轻轻抚过万物,陪着嫩叶慢慢历练,经风沐雨,一步步走向成熟。
初夏尚不急于丰沛雨水滋养,更偏爱朗朗晴空、和煦暖风,妥帖呵护刚从春日走来的新生生灵,以时节独有的温润启迪草木,慢慢适应多变的生长环境。
愿你我身处这明媚浅夏,揽一份安然欢喜,随世间万物一同从容生长。
浅夏的动人,从不在浓艳铺陈,而是恰到好处的清亮鲜活、满目生机,恰似少年青春本来的模样。长空水洗般澄澈湛蓝,云朵蓬松如棉絮,宛若少年纯白绮丽的梦,自在舒卷。
立夏远去、小满未满,芒种渐近,田间农事徐徐启忙。
满目风物恰逢其时:蔷薇花期将尽,樱桃缀满殷红,芭蕉新绿渐浓,麦穗慢慢泛黄,秧苗青青立在水田,雪白蚕茧日渐饱满,世间万物,分寸刚好。
麦浪随风漾起淡淡麦香,半熟谷物的清甜在乡野漫溢,恰应古诗:晴日暖风生麦气,绿阴幽草胜花时。夏风漫过田野,麦田层层翻涌如碧波海浪,粒粒饱满的麦穗,是沉淀的收成,也是大地沉默厚重的祝福。
小满衔芒种,风物斑斓,浅夏便是一首兼具浪漫与烟火的写实诗篇,景盈眼底,情满心头。
品读欧阳修《小满》:
夜莺啼绿柳,皓月醒长空。
最爱垄头麦,迎风笑落红。
联想到先生千古名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纵观欧阳修宦海沉浮、半生辗转与爱恨情思,这首小诗恰似他回望半生起落,于世事浮沉中笃定本心,又在田间麦浪间收获当下安然与期许,正是《归田园四时乐·春夏》的心境写照。
再读:
南风原头吹百草,草木丛深茅舍小。
麦穗初齐稚子娇,桑叶正肥蚕吃饱。
乡间代代相传农事谚谣:谷雨麦怀胎,立夏见麦芒,一穗半穗,一月入囤;夏至麦拔完,七成熟,八成揪。蛤蟆打哇哇,六十日吃白面疙瘩!
清明过后渐入浅夏,小麦历经拔节、抽穗、扬花,谷雨时节麦穗孕穗,褪去春日娇怯,麦粒在麦壳中慢慢充盈,鼓鼓麦肚便是庄稼的孕育之态,而后麦芒破穗而出,护住籽粒。此情此景,不由得想起辛弃疾词句: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此起彼伏的蛙鸣,浸染万顷碧田,绘就一幅鲜活的乡野夏景。
往昔农耕靠天吃饭,农人日子清苦,常年过着“半年糠菜半年粮”的生活。每到秋收,家家户户用高粱秸秆垒起粮囤,把野外采挖的刺儿菜、苦苣、干白薯叶等野菜晾晒入囤,储备起来熬过春荒。
而今时代变迁,依托现代农业科技、全程机械化耕作与良种培育,农业生产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
老谚语讲“立夏三天见麦芒”,如今受气候变暖、优质改良品种影响,小麦清明末期便开始孕穗,谷雨前三天就冒出麦芒,短短七日麦穗尽数出齐。品种优化拉长小麦生长期、延后成熟期,收获时节从旧时夏至收割,顺延至夏至过后方才开镰;老话“一穗半穗,一个月入囤”,现下小麦从抽穗到成熟多了二十天生长期,粮食千粒重大幅提升。
先民留下的农事俗语是世代农耕经验,值得借鉴,但增产增收更离不开现代农业科研:从早年亩产三四百斤,到如今亩产可达一千三四百斤,优良麦种功不可没。依托良种与科学种田,百姓衣食富足,日日如逢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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