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放虎归山
文/吴志良
 

胸腔的兽，
从未被镣铐驯服
它蜷在骨缝，
啃食昼夜的软壳
 
世人看见温顺的轮廓
看不见爪尖磨出的暗火。我与它对峙多年
彼此成为对方解不开的藤


缠绕，不是相拥，
是两具孤魂
在同一具肉身里，
反复磕碰
 
灵魂生来就带着野趣
偏要往人迹
稀疏的角落里走
热闹是旁人的布景
我握着半盏清寂，
独自行走


热闹越汹涌，
孤独就越锋利
像隐在皮肉里的芒，
不声张，却时时扎人
 
试着圈养，试着规劝
把猛虎关进日常的围栏
可它眼底有旷野，
有长风，有未熄的狂


困住形体，
困不住奔突的念头
纠缠至此，早已不分你我
我是它的囚笼，
它是我的枷锁
 
终究明白，
禁锢是双向的磨损
不如放虎归山。
不必相送，不必追问去向
山风会接住它所有桀骜


而我留在人间，
继续做一个
外表平和、
内里藏着风声的路人


从此兽归深林，
人守尘寰，两份孤独，
遥遥相望，再无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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