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王海琴（王海琴）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悬在黄昏与我的眉间。它不飘走，也不落下，只是沉沉地、沉沉地蓄着整片天空的呜咽。那云是旧信纸洇开的墨团，是欲言又止的喉结，是离别前你眼底那片迟迟未落的潮湿。我仰头看它，看它被风揉成你侧脸的轮廓，又散作万千抓不住的丝线。

它一定很重吧？载着那年巷口的骤雨，载着伞下慌乱的呼吸，载着那句被雷声吞没的“别走”。如今风来了，一遍遍淘洗它的记忆，却淘不尽那份咸涩的核。云絮被拉长，像未缝完的针脚，裸露着断掉的线头，在渐暗的天光里微微颤栗。

终于有一滴，漏过时间的网，斜斜地、凉凉地，击中我的颧骨。那不是雨。那是云再也包裹不住的往事，找到了归途。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它们争先恐后地逃亡，在我的脸颊上犁出温热的沟渠。风还在吹，那朵云正迅速消瘦、透明，仿佛一场盛大的挥发，把所有的重量都归还给仰望它的人。

我站着，浑身湿透，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干涸。原来我接住的，不是天上的雨，而是自己逆流回眼眶的海洋。风停时，天空空无一物，只剩一抹淡淡的、水渍般的灰蓝，像愈合后仍隐隐作痛的伤疤。